苏盏扭头看着身旁的李星月轻声说。“模棱两可的态度会让人误会的。”
“师妹是怎么想的呢?”李星月问。
“我想你告诉我,毫无保留。”
“这话……颇有些不对味了。”李星月笑,“看来若是师妹叛逆起来,还是蛮让人头疼的。”
“我不想再有无辜的人死掉,你也好,其他人也好,所以我不会将所有事都告诉你,哪怕你误会我,觉得我是坏人。”
她说完,小院中寂静下来,静的能听到风飒飒吹过,静的能听到身旁人的呼吸。
“……我不觉得一个吃糖葫芦会偷偷抹眼泪的人是坏人。”苏盏低声说。
李星月的表情又僵住了,原本的气氛随着这一句话彻底破功,她叹气,脸上头一次有了无奈和尴尬。
“……师妹是无情道?”
“是。”苏盏颔首。
“这还真是……”李星月轻轻叹息。
也怪不得人人都说无情道难以相处,修剑的无情道更甚之,说话间总有种将人噎死的错觉感。
她还以为那天苏盏已经走远,却是没想到这个女孩会偷偷折返,在远处看她。
而现在,这个女孩就这么水灵灵的将这件事说了出来,让人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应话。
该说是太木了,还是太愣了呢?
这股执拗的傻劲,以及那表面听话实际死犟的样子,从某种程度上讲倒真是像极了。
“从前,我与妍儿总有意见不统一的时候,我们时常争议,偏偏每次都分不出谁对谁错。”
李星月说。“我不用师姐身份压她,她也不会仗着师妹身份任性,彼此能僵持一整天,但最后总能将争端解决。”
苏盏挑眉,再次向李星月投去了视线,她并不傻,能够听出李星月话语中的松动。
“如何解决?”苏盏问。
“很简单,用拳头说服对方,谁赢了听谁的。”李星月心平气和下来,对苏盏笑了笑。
“若师妹真的想知道一切,可以,但要打过我,证明你有那个本事。”
苏盏了然。
也对,这是一个常年与妖魔拼杀的宗门,门内中人的解决方法自然是通过武力。
“好。”苏盏轻声说。
相比较于动脑子,她也的确更喜欢动手。
于是又一阵风吹过,垂挂在腰间的剑鞘一轻,剑锋划过镡口发出一阵清泉般的嗡鸣,苏盏挥剑,剑刃像是将风如同破布一般撕开,却在半空中陡然顿住。
苏盏的剑被挡住了。
或者用更加准确的说法来描述……她的剑被捏住了,面对苏盏没有丝毫武德的偷袭李星月却是游刃有余,似乎早有预料。
就好像……类似的遭遇,李星月已经经历过了无数次。
“真像啊。”李星月笑叹。“就连出手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不过,此地不适合比试,师妹与我来。”
她松开手,后退一步,没有去看苏盏脸上此刻的古怪表情,转身向着另一边走去。
苏盏默然,这股莫名而来的替身文学的味道究竟是从何而来的?她方才只是随手挥出了一剑做试探,怎么这样李星月都能触景生情?
不过话又说回来,经由刚刚的试探,她发现李星月的实力不容小觑,虽然不知道具体的修为,但应该是要比宁瑶高一些的,至少她目前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击败李星月。
但这样才是正常的,毕竟李星月是方寸派现如今唯一存活下来的弟子,既然她能够独自镇压妖魔好几年,便没理由会被苏盏这个空有修为的纸老虎压制。
苏盏跟上了李星月,随她左拐右绕,来到了一处宽敞的大空地。
这地方处在密林的边缘,说是大空地,但它的空却是被硬生生砍出来的。
一根根木桩高低不平的竖立着,切口平滑,最小的木桩需要两人围抱,比寻常的灵剑都长出一大截,除此之外,便是密密麻麻的剑痕。
用剑气能将这个地方给霍霍成这样,不仅需要日积月累,还需要相当充沛的实力。
李星月顿住了脚步,在一个明显有着凹坑的木桩站立,对着苏盏坦然一笑。
“既然是比试,便要立定规矩,以这些木桩为界,只可在这上面争斗,点到为止,莫伤了和气。”
“我比苏师妹年长几岁,又占着主场优势,于情于理,该是要让上三招的,所以,苏师妹便先攻吧。”
苏盏在李星月对面约莫百步的位置寻了个木桩站上去,摆开架势。
“师姐不拿剑么,这样会不会太过小瞧我了。”她轻声说。
在第一次见面时,她记得李星月手里是握着一把剑的,虽然那剑已经卷刃,可偌大的方寸派,怎么可能一柄剑都找不出来?
甚至于,苏盏瞧着李星月压根没有要用剑的意思,只是赤手空拳。
“便是因为没有小瞧苏师妹,我才没有用剑啊。”李星月轻轻叹息。
“是么?”
李星月笑叹着摇了摇头,对于苏盏那略带不高兴的语气没做什么解释,而是在笑过之后,正了正脸色,朝苏盏拱手。
“方寸派李星月,请指教。”
“青云宗苏盏,请指教。”
说罢,苏盏体内灵力运转,却是没有突兀进攻,而是凝神蓄力,寻着李星月的破绽,或是等待李星月某一刻的松懈。
算起来,这该是第一次正式与人切磋,在宗门时的切磋结束的太快,让她几乎没有实感,以目前的修为,究竟能发挥出怎样的实力,她心中也没底。
女孩凝眸,微微将腿岔开,压低了身线,深深吸气,又缓缓呼出,手中的剑又握紧了几分。
也许是一阵风吹过,也许是谁漏喘了一口气,又或许,只是眨了一次眼。
几乎是在一瞬间,苏盏捕捉到了这个机会,在李星月合眼的那一刹,女孩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随后,等李星月睁眼时,一道白色的魅影陡然从她的视线盲区冲出,女孩手中的灵剑映着初晨照下的光亮,晃得刺眼。
真像啊,苏师妹。
李星月在心中默念。明明不是同一个人,怎么偏偏会那么相像,是冥冥之中的安排,还是上天派来对她所行之恶进行的惩罚?
“来的好,妍儿。”
她看着剑光逼近,低声说给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