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要做什么来着?
宋梓沫迷迷糊糊地想着,思绪仿若穿行于迷雾深处,被某种难以言说的力量牵引着,一点点地回忆着。
——是了,我要去送情书,我的第一封情书。
她想了起来,那种甜蜜的、洋溢着的幸福感从心底涌了出来,将方才所有的空洞、孤独与悲伤都冲刷殆尽,只余下一股暖意。
对方是个漂亮的女孩子,有着如阳光般的温暖,她们是在城中村的小巷子里认识的。那时候对方被路边的小混混堵住要钱,宋梓沫恰好路过,熟悉道路的她拉着对方跑啊跑,才终于从小混混的围追堵截里逃了出来。
一来二去,两人便熟络起来。
那个女孩喜欢给宋梓沫带一些糖吃,也喜欢揉她的脑袋,宋梓沫也经常会送女孩一些自己亲手做的小东西。
宋梓沫一直在小心翼翼地经营着这段关系,这是她在学生时代第一次感受到温暖的情绪。在放学的时候,她总是会等在女孩的教室门口,同她一起回家——虽然宋梓沫为此要绕很长一段路,但她并不介意;一到下课时间,宋梓沫也会兴冲冲地跑上楼找女孩玩,惹得两个班的同学都知道她们俩关系要好了。
宋梓沫喜欢在温暖的下午同女孩一起趴在走廊的阳光下,看着金色的光芒透过女孩柔顺的长发,映在那张温柔的笑脸上;她还喜欢同女孩漫无目的地聊天,无论说些什么都好,仿佛只要听见对方的声音,宋梓沫就能感受到发自心底的安稳感。
除此之外,生活中的琐碎细节,那些看似微不足道却又无比细腻的瞬间,在日复一日的点滴中悄然生长,将少女心中朦胧的情愫,一点一滴地灌溉、滋养,直至它静静绽放。
想着那些过往,宋梓沫的嘴角轻轻扬起,脚下的步伐也不由得轻快些许。
穿过长长的走廊,宋梓沫小心翼翼地避开楼道里奔跑打闹的同学们,来到女孩的教室门前,她贼兮兮地向着教室里望去,看见女孩正在同一位男生有说有笑地聊着数学题。
宋梓沫有点想进去找她,可又有些胆怯。
她害怕打扰女孩,又害怕校园里那传得飞快的绯闻。宋梓沫可不想让老师知道自己的小心思——虽然老师大概率都没在意自己的班里还有这么一号人。
宋梓沫等待了许久,直到上课铃都快响了,女孩才抬起头。宋梓沫急忙向着女孩挥了挥手,女孩这才缓缓从教室里走了出来。
“有什么事吗?”女孩温和地笑着,问道。
阳光照在她那微微晃动的栗色长发上,很是俏皮,看得宋梓沫都有几分痴了。
“这个,给你。”宋梓沫红着脸,飞快地将粉色的信笺从自己的怀里摸出来,塞进女孩的手中,仔细地嘱托道,“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一定要在没人的时候再拆开来看。”
“嗯,好哦。”女孩笑了笑,她忽然意识到什么,飞快地转过头去。
下一瞬,一道有些严厉的声音从宋梓沫的身后传来,吓得她一哆嗦:
“你是哪个班的学生?都快上课了,怎么还堵在我们班门口。”
宋梓沫回头一看,发现是女孩的班主任,她慌忙道着歉,慌不择路地逃下楼去。
接下来的几节课里,宋梓沫都没有心思听课,她很想去问一下女孩究竟是什么想法,但又想到女孩在教室里可能没有机会看,于是便按捺下来。可心底那蠢蠢欲动的心思却没有丝毫的停滞。
她会接受我吗?还是会拒绝我呢?如果她不同意的话,我们还能做好朋友吗?会不会感到尴尬......不对不对,她应该会同意的!
几乎一整个下午与晚上,宋梓沫的心思都在这种反复的轮转中度过。那是一种带着甜蜜、痛苦与希望的煎熬,就连夜晚躺在床上的时候,她也在不断为了这件事而辗转反侧。
于是,她一整晚都没有睡好。
第二天,宋梓沫几乎是第一个来到教室的,她满怀期望地等待着,想象着或许女孩下一秒就会出现在教室的门口,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或是平静地拒绝她,亦或是......
但这些事情都没有发生。
上午是一个平平淡淡的上午,宋梓沫因为昨晚没睡好还打了几个盹,但得益于她那落入人群中几乎就寻不见的薄弱存在感,老师也没有点她的名。
下午的时光依旧平淡,只是外面的天阴了下来,眼看着就要下雨了。同学们或兴奋或担忧地看着窗外,引得老师不得不三番两次停下来提醒,而宋梓沫却没有心思看这些,只是在心底想象着女孩来找自己的场景。
她没有勇气直接去找女孩问个究竟,她害怕将自己的小心思暴露在多嘴的同学们面前。
可是一直等到放学,她都没有见到女孩的身影。
——也许是她还需要做一些心理准备吧。
宋梓沫想着,开始打扫教室的卫生,今天是她值日。
窗外飘起了淅淅沥沥的雨,空气中弥散着新鲜泥土的气息,这股清冷的味道让宋梓沫心间起伏不定的情绪也逐渐沉寂下来,那些在她脑海里搅动了一整天的思绪终于能够短暂地放开她,使她能够专注在手中的动作上。
扫把轻轻地将尘埃聚拢成小小的一堆,装入簸箕,恰似那些凌乱的思绪。
许久,宋梓沫终于将整个教室打扫了一遍,缓缓地舒了口气。她背起书包,拿着伞,走下楼,看着白茫茫的雨幕,轻叹一声,撑起伞,迈入雨中。
就在这时,有一片被雨水打湿了的碎纸,如同坠落天空的鸟儿,惊慌失措地从她的面前飘过,重重地落在地上。宋梓沫来不及避开,鞋尖踩在了碎纸上。
宋梓沫的心中忽然萌生出一种难过的感觉,她下意识地挪开脚,捡起那张湿透了的碎纸,纸片上已经沾上难看的污渍。而纸片上面......
白发少女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眸,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骤然停滞。
是她的字,还有女孩的字。
是嘲笑的、辱骂的话语,爬满了她精心准备的纸页,残缺的碎块在风中轻轻颤抖着,捏着纸片的指尖感受到彻骨的寒意。
紧接着,有更多的碎纸片打着旋儿从楼上落了下来。有的落在水洼中,有的落在路边的灌木丛里,稀稀落落的,好似夏天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