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或是作息不规律？这种在备考的学生身上挺常见的。”医生在纸上刷刷刷地写着字，笔尖在纸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咱们已经做了B超和血常规，结果都没什么问题。她这两天得好好养养胃，吃点清淡的。你说她刚刚已经吐过几次了是吧……我给她开点抑酸药和止吐的，今天回家多注意补充水分，明天应该就能好了。”
高清禾看看在旁边坐着的林夕，她满头虚汗，但此时明显是没那么疼了。可她的身子还是微微弯着，一改往常挺拔的身子，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PPT。
“真的只要好好休息就好了？我……我朋友刚刚疼得特别厉害，不会有什么其他的事吧？”高清禾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神情依旧紧张而凝重。
“……”医生抬头看着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被口罩挡住的脸只有眼睛笑的弯弯的，“小姑娘，你还挺关心你朋友。你就放心吧，她健康的很，我们都检查过了。”他把单子撕下来递给高清禾，指尖在纸上轻轻一弹，“带她去取药吧，”他又转向林夕，叮嘱道，“这两天别熬夜了，听到没有？”
林夕听到医生的话，敷衍地应了下来。她只是抬头，轻轻对医生点了点头，以示礼貌，但看样子好像完全没有要照做的意思。
***
回家的车上，林夕还是一直看着手机，时不时修改一下PPT上的内容。
车窗外夜色凝重，霓虹灯的光影在她脸上闪烁。林夕随意地抬手把黏在眼前的刘海胡乱拨到两旁，完全不在意形象。
“林夕姐……你明天真的不在家休息吗？医生也说了，还是多休息一天比较好吧……”高清禾和林夕坐在后座。她手里还握着医生开的药袋，指尖微微用力。她撇过头看着专注的林夕，忍不住问。
“不……哎，有点晕车了。”林夕这才放下手机，用手捏了捏眉心，靠在后座上。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加脆弱，妆有些花了，在昏暗的灯光下并不显眼，只是显得有些憔悴，“明天有汇报，占总成绩20%呢。”
“你还是打算去吗？你明天要是再疼起来怎么办？”高清禾有些犹豫。即便是以前，她也很少看到林夕这样不在乎形象的样子。她只觉得是林夕或许是课业压力太大了，无暇顾及，“和教授说改到之后再做吧，他肯定可以理解的。”
“不用了。做都做了，之后还有之后的事。”林夕有些疲倦地撇过头看着窗外，玻璃上映出她苍白的脸，她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医生不是也说没事了吗？发表结束了之后还要复习之后的考试呢。”
“……用不用告诉向北一声？说不定他来照顾你比较……”
“不用。”林夕则果断地打断了她的话，“要他干什么，让他家的厨师给我做海参虫草粥吗？”她嘲弄地笑了笑，继续说，“有你在就行了，用不着他。”
高清禾胸中涌起一股暖意，却又立刻被随之而来的苦涩浇灭。
以前林夕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也病过，就在她给还是高靖东的他做完阳春面不久。他那时跑前跑后照顾她，她却怎么都不满意，一会儿说“为什么要点海鲜粥，能不能自己做点白粥”，一会儿又说频繁进出房间的高靖东太烦人了，打扰到她睡觉了。
他在客厅打游戏，刚打了没多久她又自己从床上爬起来说要喝水，死活不让他帮忙，一看就是生气他没好好照顾林夕。
可即便是那样的林夕，似乎也并没有憔悴、或者说是不修边幅成现在这样。
她到底想让自己做到什么地步？高清禾觉得到现在她依旧弄不明白。
如果林夕肯清清楚楚地告诉还是高靖东的他自己到底需要什么，哪还用得着他猜来猜去？他一个大男人，哪能照顾得那么细致，又哪里猜得透女人心。
当时她和别人提起自己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一脸嘲讽和嫌弃呢？
“那个……向北和我表哥，哪个更会照顾人呢？”回过神来的时候，高清禾已经将心里的疑问脱口而出了。
“……什么，”林夕皱起眉头，“要我矮子里面拔将军吗？”说着，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仰靠在座位上，闭上了眼睛。
这是什么意思？？高清禾还以为她一定会听到高靖东的名字。他可是一直以自己真诚体贴自诩的，不然他是怎么追到她的？
现在她告诉自己，连在照顾人方面自己都和那个向北半斤八两？那合着自己在林夕心里压根就没有一丁点有点呗？
不，换句话说，她应该开心才是？
连向北有这么多钱都达不到林夕的要求，那么他高靖东照顾不到她心坎里，岂不是太有情可原了？
高清禾皱着眉头，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气愤。正不知道该如何回复的时候，林夕却开了口：
“真要说的话，他们都还不如你今天做的多。”
什么？高清禾哑然，她抬头惊讶地看着林夕，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今天谢谢你，清禾。我自己一个人肯定不会去医院的。”林夕转过头来，眼神认真，“你关键时刻还真挺靠得住的。”
呜——
林夕说的高清禾鼻头一酸，差点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她以前什么时候被林夕这么夸奖过！
“我……我真的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啊。”高清禾有些不好意思，但又有些莫名的小骄傲，“毕竟，毕竟以我一个人，在那种情况下也什么都做不了嘛。”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药袋，指尖轻轻摩挲着纸袋的边缘，困惑的感觉似乎被满溢的暖流暂时冲淡了。
“……不过救护车好像有点过了。我还是第一次被抬上担架呢。”林夕笑了起来，高清禾也跟着笑了。
“我还想过，如果我要有力气的话就直接背你去医院了……”
“别，千万别。”林夕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她打断高清禾，眼神认真，“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男人真的很爱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