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维尔男爵阁下,久仰,本小姐名莉莉丝·冯·兰茵,不胜荣幸能收到您的邀请。”
埃德蒙·格雷维尔听到莉莉丝报出自己的全名,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兰茵公爵的大小姐,您的名字,早已如雷贯耳,说起来,鄙人与小姐,其实有过一面之缘,不过小姐可能已经不记得了。”
莉莉丝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身为兰茵公爵的大小姐,并不是人人都有机会与自己减免的,哪怕是一个男爵。
埃德蒙露出一抹略带苦涩的笑意。
“大约三年前,兰茵公爵府举办舞会,鄙人有幸受邀参加,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踏入那座辉煌兰茵公爵的府邸。”
“那一夜,我站在舞会大厅的边缘,远远地看到了小姐您,您穿着一条银白色的长裙,与公主殿下和几位贵族小姐站在一起,谈笑风生,您的魅力比舞会上的任何一盏水晶吊灯都要耀眼。”
莉莉丝抿了抿嘴,她记得那一夜,不过,那一切,如今都已成为遥远的回忆。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公爵千金,而是一个落魄的遗孤,而这位城主,此刻却对自己如此恭敬,莉莉丝也不由得对他多了几分信任。
“您不必如此客气。”
“不,莉莉丝小姐,您永远是那位光芒四射的兰茵大小姐。无论发生了什么,您的身份、您的血统、您身体里流淌的贵族之血,永远不会改变。”
霍普金斯在一旁看着两人叙旧,他不着急打搅他们说正事,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何必不识趣地去打搅他们?
贵族之间的繁文缛节永远那么多,在互相寒暄了几句之后,埃德蒙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莉莉丝在壁炉旁的扶手椅上落座。
“莉莉丝小姐,鄙人开门见山地说吧。”
莉莉丝点了点头,都已经寒暄了小半天了,还能算得上开门见山吗?
“莉莉丝小姐,鄙人想与您合作,以兰斯城城主的名义,在您未来的事业中,提供一切力所能及的帮助。”
合作?提供一切力所能及的帮助?
“格雷维尔阁下,您的这番话,着实让本小姐有些意外,您知道我的身份,相比,也应该知道您这番话的风险。”
“本小姐想知道——为什么?”
埃德蒙叹了口气。
“莉莉丝小姐,请允许我,为您讲述一段往事。”
“大约二十五年前,鄙人还是一个一无所有的行商,没有背景,没有资本,只有一腔孤勇和一张嘴,为了活下去走南闯北,贩卖过香料、丝绸、铁器、皮货,什么赚钱就做什么,风餐露宿,我曾被贵族家的护卫像赶野狗一样驱赶过,被同行欺骗过,被土匪抢劫过,被官员敲诈过……”
“那一年的冬天,我在兰茵城进了一批货,准备运往北境,结果刚出城,就遭遇了匪患,被抢劫一空,那是我的全部家当,自己也身中两刀,倒在雪地里等死。”
“就在鄙人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一支队伍路过,那是兰茵公爵大人,您父亲打猎归来的队伍,公爵大人见到我倒在雪地里,并没有像其他贵族那样视若无睹,更没有像对待一条死狗般绕开,他下了马,亲自走到我身边,查看了我的伤势。”
“然后,他对随从说‘把他带回去,找医生来’,那一句话,救了我的命。”
“公爵大人不仅救了我,还在我伤愈后,给了我一笔钱,让我重新开始,甚至,他还赔派兵剿灭了附近的匪患,并且为鄙人写了一封推荐信,让我能够在兰茵公爵领内畅通无阻地经商。”
“我曾经问他‘公爵大人,您为何要救我这个素不相识的人’,公爵大人笑了笑,对我说‘你倒在兰茵公爵领的土地上,就是我兰茵家的人,兰茵家,从不抛弃任何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埃德蒙深吸一口气,仿佛是在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自己能从一个落魄商人,一步步走到今天,成为兰斯城的城主,成为男爵,靠的,就是当年公爵大人帮助,这份恩情,他一辈子都不会忘却。
兰茵公爵被冤枉,被迫害,含冤而死,自己的恩情,自然要还给兰茵公爵唯一还活着的女儿。
莉莉丝没有说出任何一句话,只是当一个听众,默默地听埃德蒙诉说着这个故事。
没人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不过,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莉莉丝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蒙上的一层水雾。
“所以,我今日愿意提供帮助,愿意追随小姐,我的命,是兰茵家给的。鄙人拥有的一切,都是兰茵家给的,我若能为您做些什么,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他说完,站起身,向莉莉丝深深鞠了一躬。
“莉莉丝小姐,请您相信鄙人的诚意。”
莉莉丝静静地坐在那里,她当然相信他的诚意,因为他说过,他曾经是一位商人,哪怕有再多的恩情,在做重大决定时,依旧会本能地计算利益得失。
但正因为如此,他的话反而更加可信,一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可能会因为一时冲动而追随,也可能会因为一时失望而背叛。
但一个精明的商人,一旦做出了决定,就会像对待一桩重要的投资一样,那关系到他的利益,必然会全力以赴。
不过,莉莉丝并不确信,他是否做好了,因为帮助自己而会承受的猜疑,监视,甚至威胁。
如果他收到了威胁,那他还会愿意忠诚于自己么?
如果能得到一位城主的效忠,那对于自己肯定是有莫大的帮助,自己刚刚招募的那些手下也算是有了根据地点,但莉莉丝仍然无法确信他是否真的可信。
“埃德蒙先生,您要想清楚,一旦有人察觉到您与本小姐之间的关系,您这位兰斯城城主,恐怕会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您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有可能会收到威胁,即便这样,您也愿意吗?”
埃德蒙听完莉莉丝的话,沉默了片刻,随后,向着侧边一扇门喊道
“当然,出来吧,孩子。”
片刻之后,一个纤细的身影从门内走了出来。
那是一位年轻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袭淡蓝色的朴素长裙,浅金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一双深褐色的双眸继承了她的父亲。
这位少女是?
“莉莉丝小姐,这是鄙人的独女,伊丽莎·格雷维尔。”
“我知道,无论语言再怎么真切,也难以证明什么,请小姐将我的女儿带在身边,她,就是我的投名状,也是我的忠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