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微的电流声后，洛楚的声音迅速响起：“抱歉，我不是有意隐瞒这件事的。”
她像是能猜到程时内心的想法，继续讲了下去。
“我绝对没有故意捉弄取笑你的意思，邀请你来我家的时候已经准备告诉你真相了，但你似乎并没察觉。”
闻声，程时想到当时洛楚的确是毫无顾忌的露出了咲希的桌面。
只不过她以为对方也和自己一样是粉丝，直接打断了洛楚，甚至还滔滔不绝地说个没完。
想到这儿，程时心里那股似有若无的别扭感消失了不少。
她嗯了声：“我知道了。”
“我们聊聊吧？”
洛楚却没有掠过这件事的意思，而是主动提议道：“我家楼下有一家小酒馆。”
程时下意识地回答：“我喝不了酒。”
“没关系，都是果酒，不会醉的。而且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把这件事彻底说清楚。”
洛楚说着，声音略显落寞：“我不想失去你这个好朋友。”
程时垂眸盯着眼前还没煮的泡面，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
“有吃的吗？”
“有。”
程时到酒馆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洛楚。
她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穿着二人初遇时那件宽松的连帽衫，倚靠着沙发，笑着朝程时挥手。
“这里。”
程时走到洛楚对面，刚要坐下，就被她叫停：“等等。”
她疑惑抬眸，对上洛楚藏着情绪的双眼。
“坐我旁边吧。”
看着她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程时犹豫了下，还是坐了过去。
洛楚绽开一抹笑，身形朝程时的方向靠了靠，将菜单放到她手里：“想吃什么就点，我请客。”
程时确实饿了，所以也没跟她客气，点了一碗看上去食材就很丰富的炒饭。
“你一点酒都喝不了吗？”
洛楚摇晃着手里的酒杯，有些好奇的看向选择了气泡水的程时：“这里很多酒都只有一点度数，不会醉的。”
闻声，程时瞬间想到了自己上次只不过是喝了一杯，睡醒就和沈知意滚到床上的场景，立马摇了摇头。
“我应该一点都喝不了。”
洛楚放下酒杯，认真看着程时还有些拘谨的模样。
“你会怪我吗？”
她冷不丁的提问让程时心尖一颤。
程时觉得自己应该不是世俗意义上会讨人喜欢的人。
比如在这个时候，或许其他人会笑着说一句没什么，但她仔细想了想，诚实的点了下脑袋：“有一点。”
程时不想隐藏自己真实的情绪，这对洛楚和她都不公平。
听到这话，洛楚没有任何沮丧的意思。
“这样啊。”
程时是拿她当朋友才会介意。
如果她在程时心里一丁点位置都没有，别说欺瞒，哪怕再做些什么有的没的，或许都无关痛痒。
洛楚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斟酌词汇般沉默了片刻，最后慢悠悠的勾住了程时垂落的手指。
“我其实一直都很迷茫。”
指尖相触的瞬间，程时有些意外的发现洛楚似乎在抖。
幅度不大。
不是那种因畏惧产生的颤抖，更像是过于专注的思考、剖析，最后将毫无遮掩的真相袒露无遗的颤抖。
“最开始做虚拟主播的时候虽然很累，但我很开心，因为只要我唱歌，大家都会夸我，说以后我肯定会成为有很多很多粉丝的大主播。”
说这话的时候，洛楚的唇角微微上扬，又迅速坠落。
“但时间一长，我发现我开始逐渐分不清现实和虚拟的界限了。”
“咲希究竟是咲希，还是洛楚呢？”
洛楚的神色显现出一种纯粹的迷茫，她盯着桌子上喝了半杯的酒，像是在问程时，又像是在问自己。
“我是在扮演她，还是成为了她？”
程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在她思绪混乱的那几秒钟，也考虑过类似的问题。
她究竟喜欢的是咲希，还是洛楚呢？
其实程时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虚拟主播的皮套和真人就是应该分开来看的。
但当她发现这个人就出现在身边，甚至和自己的关系有些亲密，还是不受控制的陷入了混乱的状态中。
“我开始觉得直播是一件很折磨我的事情。”
洛楚的呼吸似乎有些急促：“并不是对肉体上的折磨，而是每一次开播，看着因为我而动起来的咲希，看着大家为她欢呼喝彩的模样，我都会想——”
“他们喜欢的是我吗？”
“我的歌声，是因为咲希才被喜欢的吗？”
“洛楚，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最后一句话她说的很轻，却让程时的心脏猛地震颤了下。
她立即抬眼，看着洛楚攥着自己指尖无奈笑起来的模样，用尽力气收紧了掌心。
“当然。”
或许是因为程时的话过于坚定，洛楚瞳孔微缩，诧异的看向她，唇角却弥漫着苦涩的笑意。
“没关系的，这只不过是我在胡思乱想，你不用担心……”
“当然有必要！”
程时急切的打断了她的话，拉近身形，整个人都凑到了洛楚面前，距离近的甚至能嗅到似有若无的清甜酒香。
她加重了语气，指尖用力将人往自己的方向拉，迫使二人四目相对。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没办法给你建议，因为我也想不通。”
程时紧盯着洛楚：“虽然我只是人群中最微不足道的存在，对你而言或许轻如鸿毛，但我喜欢。”
“我喜欢洛楚的歌声。”
空气短暂的沉寂了两秒钟，吧台旁的服务员笑意盎然的端着炒饭放到桌上，又放下还冒着气泡的饮料。
“祝您用餐愉快。”
程时说完这些话，听见自己的心跳正在剧烈响着，速度快的甚至让人有些担忧。
“我…我饿了，先吃一点。”
她将手指从洛楚的掌心抽离，拿起筷子，急急忙忙的埋头吃饭。
洛楚看着她吃饭时鼓起来仿佛仓鼠般的脸颊，眉眼间涌动的尖锐一点点柔和了下来。
对程时撒的这个谎，或许是她拥抱自己的崭新开始。
程时听完洛楚的话，瞬间就明白了她想表达的意思。
其实她也没有想责怪洛楚，又或者是讨要什么说法。
就像洛楚所说，她们只是将这件事拆开分析，告诉彼此最真实的想法，然后继续做好朋友。
好朋友。
程时在心里默默将这三个字念了一遍，继续扒拉炒饭。
她也不想失去洛楚这个好朋友。
虽然没有再详细的聊下去，但二人之间弥漫着一股彼此都心知肚明的气息。
洛楚的神情也放松了不少，她一杯接一杯的喝着，脸上逐渐浮现出些许酡红。
程时吃完饭，看见的就是她倚靠在沙发边垂眸摆弄酒杯的模样，哑然失笑：“你醉啦？”
洛楚摇了摇头，朝她笑了。
“有点晕，但是意识还是清醒的。”
程时看了眼桌上空着的几个酒杯，拦住了洛楚还准备再点单的动作，目光中带着满满的不赞成。
“别喝了。”
她按住洛楚试图乱动的手，轻声细语：“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听到这话，洛楚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像是反应了一会儿，然后才慢慢的点了下头。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程时莫名松了口气，搀扶着洛楚起身，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走到吧台准备付款的时候，服务员满脸笑容的对程时说：“这位小姐是我们的会员，已经从卡里的余额划掉了，您可以放心离开。”
程时以为两个人没有聊多久，但出门的时候还是看见了擦黑的天色。
洛楚身体的重量一部分压到她身上，程时想了想，让手臂搭在人腰上收紧，没忘了柔声提醒：“弄疼你了记得告诉我。”
闻声，洛楚双眼迷蒙的看了她一眼，脑袋垂在程时脖颈处，小猫似的呜咽了声。
“疼。”
程时的身体骤然僵硬了起来。
她看着自己根本没用力的手臂，又看了眼还埋在自己侧颈的洛楚，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气笑了的声音。
“我还没用力呢。”
程时一边轻声吐槽，一边扶着她往洛楚家里的方向走。
不过她好像忘了点什么事情。
是什么来着？
直到抵达洛楚家门口，她都还是那副晕乎乎的状态，程时看着紧闭的房门，偏头问：“钥匙呢？”
“右边……口袋。”
程时俯身去摸她的口袋，耳垂却感受到了一股灼烧的烫意，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
她捏住钥匙起身，困惑的看向洛楚。
“怎么了？”
洛楚没说话，扶住她握着钥匙的手插进门锁。
咔哒一声，她直起身体，率先迈进家门，抬手轻推了下程时的心口处。
“晚安。”
看着在自己眼前利落关上的房门，程时愣在了原地。
欸？
程时还以为洛楚会邀请自己进去坐坐，虽然她大概率是会拒绝的。
但看着洛楚明显有些反常的模样，程时还是稍微困惑了会儿，然后才转身下楼。
她们两个人住的地方离得很近，慢悠悠的走，二十分钟也到了。
而当她打开家中房门，看着屋内灯火通明，宋瑶坐在沙发上，悠悠朝她瞥过来的目光后，程时终于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
她忘了和宋瑶报备！
一瞬间，各种各样的情感涌上心头，她连忙换上拖鞋小跑到宋瑶面前，蹲下身体，仰起脸。
“我去找洛楚了。”
她一五一十的将事情的原委解释清楚，说到最后，脸上浮现出真切的歉意：“这么晚了还让你为我担心，对不起。”
宋瑶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模样，没有说什么训斥的话语，而是抬起手，掌心抚在程时稍微翘起来的发尾上，温柔的一下下捋顺。
“没关系噢——”
宋瑶的指尖撩起程时脸颊旁的发丝，声音和动作同时顿住。
她的耳垂上有一抹似有若无的口红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