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条有点咸，她皱了皱眉，但还是继续往嘴里塞。

累了一晚上，现在又困又饿，顾不上那么多了。

小糖已经吃完了。她把碗洗好，坐回来，安安静静地看着姐姐吃面。

原主的冷落也不算完全没用。至少小糖现在会自己洗碗了，而且洗得挺干净。要是原主一直宠着她，江橙觉得自己现在可能要多养一个巨婴。

嗯，这么一想，原主也不算太坑。

被人盯着吃东西总归有点不自在，江橙加快了嗦面的速度，三下五除二扒拉完，碗往水池里一丢，终于有空好好看看自己这个妹妹。

一米四五。

江橙在心里比了比，比萝莉形态的白雪高了那么一点点，可初中的女孩子，这个身高确实有点矮了。

头发洗过了，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泛着点光泽，但还是不够顺，发尾有些分叉。身子骨也小，蓝色连衣裙挂在身上空荡荡的，像只没喂好的猫。

只有那双眼睛有些亮的。

因为姐姐在看她。

江橙被看得有点心虚，别过脸去。

虽然小糖不是自己的妹妹，准确来说也不是原主的亲妹妹，但被这样一只可怜兮兮的小动物盯着，同情心不可能不泛滥。

更何况，这只小动物还不会咬人。

嗯，至少目前是这样。

“走吧，”她站起来，勾了勾手指，“出门。”

小糖不问去哪，乖乖从座位上跳了下来，跟在她身后。

现在在十点钟，江橙准备下午六七点再去找徐梦瑶，此时时间还十分充裕。

江橙在门口换鞋的时候，小糖已经蹲在地上，把自己的小皮鞋摆好了。

江橙愣了一下，又很快反应过来。

“我自己来。”她说。

小糖的手缩回去，点了点头，没说话。

出了门，江橙掏出手机导航，到最近的服装店走路也就十多分钟。

选好了方向，她走在前面，小糖跟在后面，始终保持着一两步的距离。

路上没什么人。早晨的阳光软塌塌地洒在人行道上，有几只麻雀在垃圾桶旁边啄食，叽叽喳喳地有些吵闹。

江橙走得快了些，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快了些，她慢下来，脚步声也跟着慢下来。

江橙有点想笑。

她忽然停下来，转过身。小糖差点撞上来，急急刹住脚，抬起头，眼睛里有点慌张。

“走我旁边。”江橙说。

小糖愣了一下。

“别老跟在后面，搞得我像在遛小狗似的。”

小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她小步挪到江橙旁边，两个人并排走着。过了一会儿，江橙感觉衣角被轻轻攥住了。

是江小糖。

江橙没有甩开。

...

服装店在商业街的拐角，门面不大，橱窗里摆着几个假人模特，穿着当季的新款。江橙推门进去，一股空调的凉气扑面而来。

早晨的店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带着孩子来挑衣服的家长。

嗯，严格来说江橙也是属于这一类。

收银台的店员正低头刷手机，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江橙的瞬间，眼睛亮了。

江橙太熟悉那种眼神了。前世逛漫展的时候，那些举着相机的人就是这种眼神。

“不拍照，不打广告，不帮宣传。”她抬手拦住迎上来的店员小姐，“只是带妹妹来买衣服。”

店员小姐的笑容明显垮了一截，但还是保持着礼貌。

“那……小妹妹，我带您去试？”

小糖仰头看姐姐。

江橙点点头，她才从身后走出来，怯怯地跟上去。

店员小姐弯下腰，笑容比刚才真诚了些：“小妹妹喜欢什么颜色的？”

小糖没说话，回头看江橙。

“灰色的吧，”江橙说，“耐脏。”

店员小姐点点头，从架子上取了两件灰色卫衣，领着小糖往试衣间走。

江橙站在店里等，百无聊赖地翻着衣架上的标签。一件卫衣一百五，一件裙子两百八，一件外套四百多。

好贵！

要知道，自己除了卡里那两万，就只有一两千的存款以及一栋老的单元房了。

额，其实还有八百万，不过是负的。

她叹了口气。

穿越前穷，穿越后也穷，那我不是白穿越了吗？

不过...

江橙偷偷瞄了眼橱窗玻璃里自己的倒影——白发柔顺，身材苗条却不失可爱，眼眸更是少见的天蓝色。

嗯，也不是完全白穿越。

算了，要是月底实在还不上钱，就把自己卖给徐梦瑶好了。

虽然麻烦了点，总比带小糖住天桥强。

她正胡思乱想着，试衣间的门开了。小糖穿着新衣服走出来，灰色卫衣有点大，袖子长出一截，把手指都盖住了。

她站在镜子前面，有点不知所措，两只手绞在一起。

“怎么样？”江橙问。

小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这两件。”

“两件，三百元。”

江橙从口袋里掏出卡，正要递过去，衣角被拉了一下。

她低头。小糖仰着脸，声音压得很低：“姐姐……太贵了。”

“刷卡。”江橙没理她，把卡递给店员，“包起来。”

小糖不说话了。她松开攥着衣角的手，安静地站在旁边，看着店员小姐把衣服叠好、装进袋子里。

付完钱，江橙拎起袋子，转身要走——

忽然停住了。

小糖没刹住，脸撞在她后背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唔”。

“对不起姐姐，我...”

“嘘。”

江橙弯着腰，整个人缩起来，躲在一排衣架后面。她往沙发区的方向努了努嘴。

小糖顺着看过去。

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一身看起来就很贵的黑色装束，黑发披散，妆容精致，但脸色不太好。她翘着二郎腿，黑丝下的红色高跟鞋踩在一个女孩的肩膀上。

那个女孩跪在地上，穿着校服，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小糖眨了眨眼。

那个校服……和姐姐衣柜里那件一样...

唔，姐姐今天早上突然多了十万块...

小糖脑子里开始转。

班上同学偷偷讨论过的那种事情，她其实偷偷听过——说有些有钱人就喜欢这样，给钱，然后欺负人，越是好看的女孩，越容易被盯上。

所以那个黑衣女人就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瘦的，小的，干巴巴。

袖子太长，盖住了手指。衣服太大，挂在身上空荡荡的。

一点料也没有...

要是再可爱一点就好了。

这样就能和姐姐一起，帮姐姐分担一半...

那样姐姐就不用一个人去做那种事情了。

她盯着那个被踩的女孩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那个女孩的侧脸好像也没多好看。

——没姐姐好看，甚至没自己好看。

那凭什么她可以，我不行？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小糖自己都愣了一下。

“走了。”江橙拉住她的手，猫着腰往门口溜。

小糖被拉着走，脑子里还在转。

偷偷的...

唔，小糖不讨厌偷偷的。

她偷看了姐姐一眼。

从这里可以看到姐姐长长的睫毛和抿着的嘴唇。

原来姐姐紧张的时候是这样的。

...好像，是有点刺激？

耳朵尖有点热热的，江小糖赶忙低下头，隐藏起自己的笑颜。

还好，没有被姐姐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