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有人错了，那就只能是那个刹不住车的司机。
可曾经的那个江橙不这么觉得。
毕竟，那是养了她十多年的、比亲生父母还要亲密的爸爸妈妈，就那样死在她面前。
这怎么能让她冷静？
她想过把江小糖狠狠打一顿。
可真把人压在身下的时候，看着江小糖那张“姐姐想做什么都可以”的脸，又下不了手。
毕竟，这也是她喜爱多年的妹妹。
所以该怎么办呢？
那个江橙选择了遗忘。
她忘记自己有一个妹妹。
她们仍旧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仍旧近在咫尺。但江橙不会再和江小糖说一句话了。无论小糖多么渴望和她互动。
或许在江橙眼中，冷落只是介于喜爱与厌恶之间的疏远。
可在小糖眼中，这是比死亡还要永恒的酷刑。
她把自己反锁在屋里，只因江橙说不想看见她。只有在饿得头昏眼花、神志不清的时候，才会出来偷偷煮一包泡面。偶尔撞上江橙，她就惊慌失措，放下泡面缩到客厅的角落。
她不敢脏了姐姐的眼，不想被姐姐更加讨厌。
可她却又奢望着，姐姐能看她一眼。哪怕是一句唾骂，一个巴掌也好，至少让她知道姐姐还记得自己。
可江橙没有。她似乎真的忘了家里还有一个妹妹，哪怕从身边路过，也不会停留一瞬。
只是——
只是江橙总会买许多口味的泡面，虽然她从来不吃。
...这也太别扭了吧。
江橙叹了口气。
作为拥有姐姐记忆的局外人，她看得很清楚。姐姐明明是在乎这个妹妹的，明明是想要原谅她的。而妹妹也一直渴望着姐姐的一道目光，甘愿接受所有惩罚。
怎么就不能放下芥蒂，给彼此一个拥抱呢？
或许人生在世，就是一种别扭吧。
“小糖。”她蹲下来，和女孩平视。“姐姐还记得你。”
“你是我的妹妹，是我最爱的家人，不是吗？”
江小糖的身体骤然僵住了，像是雕塑一样，久久没有软下来。
与此同时，江橙也感受到内心深处有什么触动了一下。
——或许是原主残留的执念吧。
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妹妹。会把她当成我的家人。
她在心头默念了一句。
不知是不是幻觉，她似乎听到了一声“谢谢”。发自灵魂深处，再去追寻时，已没了踪迹。
江橙站起来，牵起女孩的手，直直往着浴室里走去。
江小糖不知道姐姐要带她去哪，也不知道姐姐要做什么。
她只是低着头，什么也不说，怎么也不反抗。
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进了浴室，江橙转过身，看着江小糖。
女孩也仰着头，看着姐姐。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间僵住了。
“额...小糖你先洗个澡吧...”
是江橙忍不住，率先打破了这诡异的沉寂。
江小糖点了点头，就开始脱衣服。
“等一下！”
江橙赶忙制止了她。
女孩困惑地歪了歪头，静静注视着姐姐。
“不是，”她揉了揉眉心，“我的意思是，你洗。我出去。”
“……哦。”
小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江橙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能自己洗吗？”
小糖迟疑了一瞬，才点点头。
不知为何，江橙从她的眸子中读出了一丝不舍。
是以前的时光都太过依赖姐姐了吧。
江橙心想。
“水温我已经帮你调好了，你打开水龙头就行。至于衣服和毛巾，我现在去帮你拿，你在这里洗就好...”
“……嗯。”
转身走了两步，江橙又顿住了脚步。
“记得别调水温，不然会很烫的。”
女孩仍旧是点了点头。
走出浴室，江橙顺手带上门。里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水声。
她走到江小糖的卧室，拿了换洗的衣物放在浴室门口，又走到厨房，从橱柜里翻出两包泡面。
看了看日期，还有几天过期。
也行吧，勉强能吃。
烧水，下面，磕了两个鸡蛋进去。
等面煮好的时候，浴室门开了。小糖穿着干净的衣服走出来，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江橙看了她一眼。
虽说还是束手束脚的，可是精神确实好了不少。
“过来吃吧。”
小糖走到茶几前坐下，捧起碗，小口小口地吃。吃得很慢，像是怕吃太快就没了。
江橙坐在旁边，托着腮看她。
吃到一半，小糖停下来，盯着碗里的鸡蛋看了很久。
“姐姐...”
“嗯？”
“这个鸡蛋...”她小声说，“姐姐不吃吗？”
“我不饿。”
小糖沉默了一会儿。
“姐姐骗人。”
江橙愣了一下。
小糖低着头，声音更小了：“姐姐今天早上起来，还没吃早饭...姐姐昨天晚上也是，很早很早就吃了晚饭，吃得也不多...”
江橙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没想到，反过来要被初中的妹妹照顾了。
她心想。
至于江小糖怎么知道原主昨天晚上吃了什么，江橙并不在意。
说不定是无意间看见了吧。
小糖把碗推过来一点，用筷子把鸡蛋夹成两半，一半放回自己碗里，一半留在原处。
“姐姐吃一半。”她说。
江橙看着那半个鸡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手拿起筷子，夹起来吃了。
“...好吃吗？”小糖小心翼翼地看她的脸色。
“还行。”
小糖低下头，继续吃面。
厨房里，水龙头在滴水。
窗外，阳光正一点点透进来。
江橙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欠债八百万，还要养一个生活都难自理的小女孩。
“...你这家伙，走的倒是爽快，烂摊子都留给我了...”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小糖抬起头，看了眼姐姐。
“没你的事，吃你的。”
小糖乖乖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姐姐。”
“又怎么了？”
“那个...”小糖犹豫了一下，“刚才那个坏女人说，姐姐要还五十万...”
江橙的筷子顿了一下。
“那个...我...”小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也可以帮忙的...”
“你能帮什么忙？”
小糖张了张嘴，说不出来。低下头，脸快埋进碗里了。
江橙看着她那副模样，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行了，”她伸出手，揉了揉小糖湿漉漉的头发，“小糖只要开开心心就好，剩下的...有姐姐在呢。”
小糖愣了一下，用力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