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知道了？”
“从走出校门的那一刻我就想起来了。只不过，刚刚还是抱有期待而已，我原以为在这梦里，还能再见他们一面呢。”小梓沫神情平静地说着，眉眼间却带着一丝抹不开的感伤，“你不也是这般想的吗，长大后的我？”
宋梓沫的心脏猛地一缩，她被面前的女孩说中了心事。
她确实有再见一见父母的心思，哪怕他们已经将自己抛弃，哪怕她在方才隐约意识到这里不过是一场梦境，但心底的那股渴盼却难以压抑。
“所以这里果然是梦对吧，那么你又是谁呢？”宋梓沫轻敲着桌面，问道。
小梓沫摇了摇头，将手中的奶茶推向宋梓沫：
“我兴许是那个早就被你遗忘掉的自己，最真实的自己。在你选择戴上不同的面具流转于人群之间的那一刻，我就成为了在身后遥望你的影子——喝点吧，我们都喜欢这个味道，起码能让自己好受一些。”
宋梓沫呆呆地看着面前那张与自己相似却又稚嫩的面容，目光里透出几分茫然。她拿起奶茶，含入口中，甜味在舌尖蔓延，将心头的不安感觉冲淡了些许。
许久，她放下手中的杯子，注视着小梓沫：
“所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
“因为你在回忆我，你需要我，所以我出现了。”小梓沫的声音依旧稚气，但言语间却多了少许深沉，她摊了摊手，说道，“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宋梓沫笑了笑，眼眸微垂：
“我以为我早就遗忘掉那些过去了。”
“倘若能够真的将这些糟糕的过往遗忘掉就好了，但很可惜，你忘不掉，却也记不牢。”小梓沫靠在椅背上，轻轻地说道，“你总是这样，尽力地想要摆脱过去，却又任凭自己深陷在与过去相似的泥潭里。”
宋梓沫微微蹙眉：
“这是什么意思？”
“梓沫，请告诉我。”黑发的女孩用着近乎审视的目光凝望着宋梓沫，质问道，“你现在，真的还相信爱吗？”
“我......”
宋梓沫原本想说不相信，可她的脑海里却忽地涌现榕兰与顾涵的身影，到嘴边的话忽地顿住了。
小梓沫摇摇头，用近乎怜悯的目光看着宋梓沫，说道：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你被背叛得还不够多吗？你的心还不够痛吗？为了那些微不足道的温暖，至于将自己搭进去吗？
“榕兰所喜欢的，不过是她梦中的那个你，顾涵所想要的，也不过是有个人能够为她遮风挡雨。而你呢？你能得到的又是什么？”
宋梓沫抿了抿唇：
“至少她们喜欢过我。”
“然后呢？”小梓沫叹息着，“等到她们像我们的爸妈，像那些我们曾经遇到的所有朋友那般，将你抛弃，你又该怎么办呢？”
“这也只是你的假设而已。”宋梓沫皱了皱眉头。
“你心里的想法，我都知道，你没必要对我说谎。”小梓沫露出一副近乎嘲弄的笑容，“如果你真的不害怕她们离开，又何必恐惧，何必尽力地想方设法将她们留在自己的身边呢。等到顾涵足够自立，榕兰寻到了真正的生活，你的价值又在哪里呢？
“谎话不要说多了，别把自己也骗进去啦。”
宋梓沫的心倏然颤抖了一下，她低头吸溜一口奶茶，将目光挪开，装出满不在乎的模样，语气淡然地说道：
“这和过去有什么不一样吗？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咯，虽然她们的目光不会永远落在我的身上，但我必然能够找到其他能够注视我的目光。”
眼见宋梓沫依旧嘴硬，小梓沫终于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我说了，这不一样，这和过去的每一次都不一样。你动心了，你以前从未动心的，你想着要和她们一直在一起，你不再像过去那样无所谓了！”
宋梓沫默不作声。
小梓沫抢过宋梓沫手中的奶茶，喝光了最后一点底，而后气呼呼地说道：
“你这家伙就是个呆子，嘴上说着不在意，暗地里却动了真感情。你给予她们自由与开朗，自己却什么都没留下。要我说，你就应该让榕兰那个固执的家伙将你视作她生命中的唯一目标，让胆怯的顾涵彻底依赖上你，享受她们的爱与喜欢。你明明可以做到的！”
宋梓沫抬起手，轻轻地揉了一下小梓沫的脑袋，柔顺的黑发如流水般从指缝间穿过，恰似那散落的时光。她浅笑着，说道：
“是啊，我原本可以做到的，她们的弱点，我都看得明白。榕兰被她自己的过往困住，只要占据她所有的目光，她就能属于我；顾涵生性胆怯内向，如果我将所有的事情都替她做完，她自然会成为我笼子里的金丝雀。”
“你还可以在自己心动之前逃走，永远断开与她们的联系。”小梓沫接过话头，她冷冷地望着白发的少女，露出厌恶的神情，“可是这两条路你都没有选，你既没有控制住她们，也没有彻底地摆脱她们，而是选择傻乎乎地将自己的真心送了出去。”
宋梓沫眯了眯眼：
“可我不喜欢那样。而且，她们也不一定会离开我啊。”
“看来你都已经忘干净了是吗？”
小梓沫从怀里摸出一个淡粉色的信封，放在宋梓沫的面前：
“那就好好回想一下，我们的过去吧。”
宋梓沫有些茫然地拿起信封，她不知道小梓沫说的究竟是什么，不过她还是拿起信封，拆开，下一瞬，数之不清的碎纸如同瀑流般从那小小的信封里喷涌出来，将宋梓沫的身影淹没。
“什——”
宋梓沫惊慌地瞪大眼眸，身子被碎裂的纸片卷起，原本安宁的街景如同被烧蚀的蜡像般融化扭曲，模糊成印象派油画般的图景。
恍惚间，那纸片洪流所冲走的白发少女，只来得及看见碎纸上零星的粗鲁字眼与涂鸦，看见被画上红叉的“宋梓沫”三个字，看见嘲笑的话语与冷漠的告别：
“你这孤儿赶快滚吧，我们才不想和没爹妈的孩子玩！连你爸妈都不要你，可想而知你有多恶心了。”
“你能不能别来烦我了，我现在看见你都晦气，谁是你最好的朋友了！”
“你是......谁？抱歉我不记得你，请你离我远一点好么？”
“哦，这次评奖忘了还有你，哎呀看开点啦，下次还有机会不是吗——你不要再无理取闹了，当初还不是因为你自己没说！”
“宋梓沫，我讨厌你。”
......
纷繁、熟悉却又冰冷的话语在耳畔响起，宋梓沫感觉自己的心脏倏地抽痛起来，她虽然记不起这些话语究竟发生在什么样的场景里，可是心底的累累伤痕却传来了撕裂般的感触。
“原来，这就是我的过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