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长相清秀的亚裔面孔少年，正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坐在街角的一家合成咖啡馆里，一边喝着致死量浓度的咖啡一边困扰的思考着什么，他的旁边是一个一脸无奈的毛利大汉，身形高大的可怕，在对着这位少年说些什么。

“凯尔，这几天你查的东西，我这边已经看了，c区本来就主要和帝国做生意，最近又是帝国周期，虽然商人出现在4区不常见，但是你现在也知道了，那个商人是做特殊生意的，在走私站附近活动也没什么奇怪的。”

大汉顿了顿，仿佛觉得说可能还不够。

“你放心，能够进入锡安的“临界商品”，都是由总部亲自背书的，你的偶像学长‘闪电’就是审批员之一，我在c区干了很多年了，我们的任务主要还是电子街和贸易区的治安，让你去4区主要还是让你积攒一线经验，这几天你搞这个都搞得有点魔怔了，到时候你们学校还以为我们C区分部压榨实习生呢。”

少年原本困扰的神情在听到“闪电”这个名字后似乎舒展了一点，虽然内心还是带有困惑，但是还是回答道：“部长大叔，我知道了，不过做事有始有终，就当完善我的实习报告了，不用担心啦，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大汉听罢无奈道：“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凯尔，你的能力是很罕见的’融入阴影‘，天生适合作为情报人员加入S.C.A，我很看好你以后的发展的，这两天你的实习报告弄好了，直接放我办公室就行，我会直接批的。”

说罢，顺手喝了一口咖啡，就离开了。

而凯文并没有因为这番对话解开疑惑。作为一名“阴影潜行”弱能力者，同时也是锡安能力者学院城——萤火的未毕业学生，凯尔在局里的实习经历相当单调且缺乏激情。

他不能像那些战斗系的前辈一样正面强攻，也没什么好的辅助能力配合其他探员，虽然能力机制特殊，但是强度不够，他的能力发动后虽然能完美融入建筑物的阴影，但移动速度会的和地上蠕动一样，且离开阴影就会立刻暴露，隐藏身形非常好用，但是也只能隐藏身形了，所以一直都是干着固定巡查走私线这类比较没营养、更多的是属于熟悉对策工作流程的工作。

但他有着年轻人特有的执拗。

就在几天前，凯尔在平民区C4区偶然撞见了一个人。那是一个披着华丽外衣、行事低调的帝国商人。

这不太对劲。在废土，帝国商人不仅代表富有，更代表着深入骨髓的傲慢。这种人一般只会出没在平民区c2贸易区或者精英区c3花园区，并且极少低调行动。

一个高傲的帝国商人，为什么会畏手畏脚，还出现在充满机油味和工业废气的维护区废弃工厂的暗巷里？他总觉得不对劲，虽然对策局的前辈告诉他这种情况虽然少见，但是也不是不会出现，不用想太多，但是凯尔还是敌不过自己内心的疑惑，利用自己得天独厚的能力踩点并隐藏自己，最终在追月节那天再次遇见了那位商人路过维护区那那条暗巷并追踪其去处。

顺着这条线索，他一路摸到了C4区边缘的那座废弃水处理厂——一座普通的走私中转仓。

因为没有搜查令，凯尔只能自己偷偷摸摸的行动，在几天的踩点探路后直到昨天终于进入了深处，并找到了那位善人的货物，疑惑不但没有解决反而更多了。

从扫描结果来看，那就是典型的帝国奴隶中转，帝国的奴隶交易线和无法地带交互的很频繁，联合是不可能过得去的，走锡安线是很正常的。

“可是……这也太神金了” 凯尔皱着眉头揉着太阳穴，内心疯狂吐槽道。

“就算是跨国奴隶交易，有必要用那种连S.C.A破解小组都要头疼的重型防爆门和多重矩阵锁吗？防守严密得像是存放着什么灭世武器一样。钱多得没处花了是吧？虽然说这帮奴隶商人是挺有钱的...但是还是不对劲啊！好奇怪啊！里面的奴隶到底有什么特别的要用这么好的门不让进去。”

想到“奴隶”，凯尔的思绪又忍不住飘到了联盟南方的那个奇葩城邦——“斯巴达克”。

那是联盟里一群神人（凯尔是这么认为的）建立的城邦。他们热衷于购买市场上的奴隶，虽然购买力有限，但是往往愿意给更高的价格只要卖方奴隶的卖相“更好”。（指奴隶状态，是否受过粗暴对待）但神秘的是，他们嘴上对买下来的奴隶们喊着“你们是我的奴隶”，实际上除了不给其公民选举权之外，吃穿住行、医疗教育全给包了。而且斯巴达克有一条极其护短的铁律：任何一个奴隶只要双脚踏入了斯巴达克的领土，哪怕是帝国的远征军来了，也休想把人抢回去。

“历史上的那个斯巴达克真的是这种画风吗？这帮南方佬真是好神秘啊……”

凯尔甩了甩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废土奇闻甩出脑海。他的疑惑并没有因为胡思乱想而得到解决。局里不批搜查令，前辈们觉得他在浪费时间，他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每天晚上去转一圈碰碰运气。

不过部长大叔说的也有道理，可能真的就只是一个奇怪的商人吧，实习快结束了，再去转两圈就当完善实习报告吧。

……

花园区的一间豪华套房内。

那个曾在平民区引起凯尔怀疑的“帝国商人”，正端着一杯昂贵的真品红酒，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当然知道对策局没有盯上那个中转仓。他手里握着锡安的“走私认证”，甚至连每晚在仓库外面蠕动的那个叫凯尔的愣头青实习生是什么情况，他都一清二楚。

让他随便查，一个能力是隐藏的侦查人员，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盯上自己的货的，不过他就是在那里转上一年，也打不开那扇门。

原本应该就是这样的，但是昨晚，情况再次发生了变化。

走私站长提起的那个“手法暴躁、但全程隐身”的神秘潜入者，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了他的心里。

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霾。商人比任何人都清楚里面装的是什么——人类联合“0号实验室”的实验体。那个昨晚悄无声息干掉一整条防线暗哨的人，不可能是锡安的人。锡安的执法者哪怕是暗查，行动风格都不是这样的。

那是联合特工的风格。

一股淡淡的、仿佛被什么凝视着的不安笼罩在他的心头。

“不管如何，最后这笔尾款我一定要拿到。”商人一口饮尽杯中的红酒，内心深处下了决定：

“哪怕那个潜入者真的是联合来的，大不了这单做完，我就彻底切断所有联系。和组织交易的这些单子，我赚的已经够多了，拿着这些钱去帝国，买一个真正的帝国贵族头衔，离开窒息的联合和幼稚的联盟，去帝国过真正的生活！”

……

平民区的旧公寓。

“哈~~~~欸”

临近中午，莉雅才慵懒的伸了伸懒腰睁开了眼。

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床上，暖洋洋的。家里很安静，李安那个“机器人”估计早就起床了，而雪球大概还在继续睡大觉吧。

莉雅在床上滚了两圈，然后停下来盯着天花板发愣，她突然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所适从。

昨天她在床上并没有安稳入睡，脑子一直停不下来。

过去的两千多个日日夜夜里，她每天早上的第一反应都是：今天该去哪条街顺点信用点？高利贷的利息又滚了多少？如果还不出来，他们会不会跟踪我找上门？

在浑浑噩噩过日子的时候，她像是一台超负荷运转的劣质马达，忽略了疲惫，忽略了尊严，甚至忽略了生活本身的意义，白天找“倒霉蛋”顺储值芯片，晚上玩网络游戏和人激情对喷缓解压力，累了就睡觉。

就在前天，那个联合来的奇怪黑发青年，只是随手给出的租金，不仅彻底填平了那个犹如无底洞般的债务，甚至还让她有所余韵去许久未去的电子街重温过去的感觉。

一下子，生活大变样，甚至可以买一些之前只能看看的东西。

“他一下子给了这么多钱……应该是打算在锡安住很久吧……”

莉雅翻过身趴着把下巴垫在枕头上，脑海里浮现出李安昨晚在厨房里一本正经的做水泥的侧脸。

“真搞不懂，联合那种连吃饭都要算吸收率的破地方到底什么情况？哪有我们锡安这么好！”莉雅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作为锡安人的骄傲，“在我们锡安，就算是个平民，正常情况下，生活水平在整个废土也是数一数二的好吧。”

不过说是这么说，不用再担心明天的同时又无所事事躺在床上不想起床的她，突然感觉一种巨大的空虚感包围了她。

“嗯……好无聊，不知道干什么……”

莉雅烦躁地抓了抓淡蓝色的长发。不用去偷东西了，不用去躲债了，那她该干嘛？总不能像那只狗一样，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吧？

她百无聊赖地打开了放在床头的个人终端，准备刷一刷锡安的八卦。

光幕亮起。莉雅注意到右上角最顶端的收件箱，静静地躺着一封未读邮件。

这封邮件的发送方极其官方——【锡安城邦教育与潜能发展部】。

莉雅愣了一下。这个发件人，在过去的几年其实每年都会给她发好几封同样的邮件，但每一次，都被那个为了下一顿饭发愁的少女毫不犹豫地滑进了垃圾箱。

吃饭都成问题，若还不上利息被追债的恐惧，谁有那个b时间上学？

但今天，在这张不再有债务重压的床上，莉雅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点开了那封邮件。

内容是一段温和的官方文字：

“尊敬的 莉雅·埃文斯 同学，您好：”

“根据您的十二岁骨龄档案记录，虽然您作为一位弱能力者，在初期的潜能测试中表现平庸，并不在锡安强制进入精英能力者学校的名单之列。但是，锡安教育部门依旧强烈建议您，重返校园进行为期1-4年的能力者基础学习。”

“这不仅仅是为了激发您体内可能存在的独特异能特质，更是为了让您在一个安全、包容的环境中，更全面地了解您自己。同时，学校庞大的控制学数据库，也能在您毕业时，为您提供最为合理、且契合您性格与能力的职业推荐。”

“请记住，在锡安，每一个人的价值和特质，都应该得到绝对的尊重与平等的机会。知识与自我认知的探索，永远对您敞开大门。”

莉雅脸色呆呆的看着光幕上那几行字。

“上学……吗？”

她轻声呢喃着这个对于她来说，既遥远又陌生的词汇。

莉雅的年龄其实并不大，今年才满十六岁。

但她的心理，在无数个担惊受怕的黑夜里早已被异化了。她一直都记得自己十岁那年，在家里等来的不是追月节的动画片，而是父母意外身亡的冰冷通知，以及一张莫名其妙落到她头上的、带有黑市背景的高利贷账单。

当时的她觉得这个世界对她简直充满了恶意，一瞬间一切美好都离她而去。

父母并没有给她留下太多东西，唯一的庇护所，就是这间老公寓。她死死咬着牙，像一只护食的哈基米一样，拒绝了所有企图收走房子的抵押协议。

从十岁到十六岁。六年。

那笔原本并不算夸张的高利贷，在利滚利的复利下，变成了一个普通人难以承担的数字。这六年来，为了守住这个公寓，也是她的家，她被迫辍学，被迫走进暗巷，被迫学会用熟练的手法切开别人的口袋，被迫从事着这种不光彩的营生。

在这漫长又孤独的生活中，她的内心其实早已麻木，对于“未来”这种东西的想象，早已消失不见。

但现在……

莉雅转过头，看着窗外那明媚的阳光。

她的债还清了。家里甚至还多了武力值爆表、愿意迁就她任性的面瘫租客，还很有钱！以及一只每天骂骂咧咧但其实很聪明的胖狗。

一种极其酸楚、却又带着温热感的东西，突然涌上了她的鼻腔。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伸出手，滑到了在那封邮件的最下方，按下了那个她曾经无数次无视的按钮——

【确认申请入学面谈】。

在少女那片早已荒芜的心底，这轻轻的一点，一股名为“新生”的全新制动齿轮，终于发出了一声极其清脆的咬合声，开始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