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种什么都不想继续做的累。
“抱歉，是我太任性了。”
她低垂着小脑袋，好像在责怪自己，现在倒是和平常又没有什么两样了。
“雨欣，没做错什么……嘶……”
“是我白天考试消耗了太多。”
“高考…总是这样。”
“这样……这样的话，可能要失陪了。一会…”
“你都这样了，我不会放心的！我可以照顾你！”
“不……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痛苦的样子，我不想让雨欣受累。”
我强打起精神。
“不累了，现在我一点都不累了。”
“可是，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陈辰…在骗我，对吧？”
“当然没有！”
“毕竟在遇到你们之前，我都是一个人生活，不用担心的。不过一个人还是太寂寞了，还好我现在有了你，有了何沫。最好的朋友和最好的女朋友！”
“一个人……”
“请放心吧。”
“那……回家之后请一定要好好休息！”
“明天，我答应雨桐，我会变成一个全新的陈辰。”
“才不用什么全新，只要现在的你就可以了，永远都只要现在的你出现在我的眼前就足够了！”
她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
“不，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明天身体就恢复啦。”
“还是别说这种逞强的话。”
“真的没事吗？”
我揉了揉太阳穴，似乎这样不良症状就能够有所缓解。
“好像……好像已经不疼了。雨欣想要我留下来吗？”
扫兴不好。
“不要！我……我现在只想让你好好休息！”
“请乖乖地回家吧！”
“作为小狗，就应该服从主人的命令！”
“呵…如果我有尾巴的话，现在一定在拼命地摇。”
“好软的尾巴。”
她的手绕到我的腰后摸了摸软肉。
“啊？唔…”
“回家的时候，要注意安全，知道吗？”
“放心吧，我是不会随便跟陌生人回家的。也不会随便和陌生人说话的。也不会吃陌生人的东西。”
这似乎是幼儿园小朋友的必修课。
“好—”
在我转开门把手的时候，身后传来了石头碰撞的声音。我回头看去，是她站在我的身后双手拿着打火石，打火石相互碰撞发出了我刚才听到的声音。
“这是什么？”
“不知道在哪里看到的，丈夫出门前，妻子在他身后敲响打火石能保佑平安。”
“这样嘛？谢谢。”
“一路小心。”
“安心吧，记得早点睡觉。”
“嗯！”
“明天见，我的夫君大人。”
我们告别了。
我是带着笑容出门的。
……
你还要往前走吗？
喂？怎么又是你？你到底是谁啊？我现在要快点回家睡觉，恢复好精力，明天好好陪女朋友啊！
你！还要往前走吗！？
被什么冰冷的东西抵住了后脑勺。
再往前走，我就扣动扳机了！
杀了我，又会怎么样呢？！
愚蠢的东西。
你是真的想死了吗？这可是你自己选的！
我，我只是…跟着自己的内心的行动罢了。
冥顽不灵，准备上路吧！
睁开眼好好看看吧，这真正的地狱景象！
……
轻轻地带上了门。
前两次回来的时候走廊上的灯都是亮着的，可这一次的灯全部熄灭了，也许每天到了规定的时间，灯就会自己灭掉。
在这封闭的走廊中，眼睛无论是睁开还是闭上都只有一片漆黑。好在这条路我已经走过无数遍，利用手机的灯光很容易就找到了电梯间。
这是一个无声的凌晨，见不到一个人影，一直开着灯只会是纯粹的浪费。
我独自站在舞台上，手中紧握着话筒，台下和眼前的景象别无二致，一片黑暗，如果有一位观众就好了。我应当做什么，才能让这些熄灭的东西重新亮起来；我应当怎么做，才能获得欢呼、尖叫和应援。我从来就不清楚。
我看着电梯门旁边不断亮起的、变小的数字，漫无边际地想着这些。
“1”字亮了。走出电梯。
也不是一个人都没有嘛。
眼中其他同类的身影让我思绪回到了现实。
他在这栋楼入口大门外的台阶上坐着。夜幕之下，背影黑乎乎的，身体紧缩成一团，头也是低着，将脸严实地遮挡住。
也许只是一个结束加班的社畜吧，工作已经耗掉了他的力气，现在只是暂时休息一下。也许再过一会，他就会重新振作起来，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回家，轻吻自己的爱人和孩子，最后幸福地入睡。
能住在这里的人，大家，并没有想象的那么脆弱。
我不想打扰到他，便放慢脚步，打算悄无声息地从他的旁边走过。
可这样的想法并没有成功，当我走到他的身边时，他察觉到了我的存在，并抬起来了头。
我们四目相视了。
只在一瞬之间，他本来黯淡的眼眸变得如同灰黑色的珍珠一般反射出微弱的光，红肿的眼睛无声地向我诉说着什么。
“陈…陈辰？”
“何沫！？”
我和她几乎同时发出声音。
她的声音很小，完全不像平时说话大大咧咧的样子。头发散乱，精神萎靡，完全没有活力，像是一只无处可去又身患重病的流浪猫。
她急忙站起来，象征性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却传出了易拉罐被打倒的声音。
她也注意到了，有点惊慌失措，变得更加手忙脚乱。
我嗅到了淡淡的酒气，实在不是什么值得被称赞的味道。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不是早就回去了吗？现在还变成了颓废中年大叔的样子？明明，几个小时前分别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何沫？为什么会在这里？”
“何沫，你还好吗？”
“身体有没有不舒服什么的？生病了吗？”
“我没事呀，我很好的！”
她强打起精神。别说是我了，就算是路人也会发现她不对劲，整个人脸色特别不好看，像灰一样的。
“可以和我说实话吗，对我，也有事情要隐瞒吗？”
但是我又有什么资格说出这样的话，我没有思考这个问题，只是这时候眼睛里已经全部都是何沫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她有些激动，解释的样子很笨拙，有点像我那天去她们大学挽回她的时候那个样子。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在这里遇到你？你这是要回家吗？”
“不住在雨欣家吗？”
“虽然我是她的男朋友……但是现在这样还是不太好吧。”
我说出“男朋友”三个字后，她很明显地表现出紧张的神情，整个人都变得紧绷起来。
“帮她做了一些家务，就准备回去了。”
“她舍不得让你回家吧。”
“你猜对了，果然还是你了解她啊，她很粘人，但是也很懂事。我已经答应她了，明天回来陪她。”
我好像有点洋洋得意了，但是这些话说出口就已经后悔了，不应该对何沫说这些的。
“……”
“不错不错，恭喜你们呀…”
“所以……为什么我会在这里遇到何沫呢？我已经说出了我的答案，接下来，我想听听何沫怎么说，可以吗？”
“我？我嘛……我……”
“呃……”
“那个…呃……”
“我…我，呃……那时候又改变主意了，现在回学校还是太无聊了，还是喜欢在外面到处转转。”
“突然……突然就想喝一点酒，就去便利店买了几罐啤酒，自己慢慢喝了。”
“就是这样的，没错。”
“我也忘记喝了多少了，就醉了，应该睡了挺久的，现在还头疼，哈哈……我果然还是不适合喝酒。”
“好啦好啦，我基本上清醒了，也该走了，你回家注意安全哈。”
说谎，说谎，说谎，说谎，说谎！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全都是假话吧！”
“什…什么？”
“我很了解何沫，所以可以分辨出来。”
“为什么你不回学校的决定不和我们说啊？”
“为什么突然地就这样走了？”
“为什么要用回学校这样的借口逃走？为什么现在又出现在这里啊！？”
我这是在说什么话。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啊！回学校，回宿舍，都是我一个人啊！！太无聊了，答案就是这么简单！我不想回去！”
“自从认识你，认识你们之后，就再也不喜欢一个人的地方了！”
“一个人的感觉，真的不舒服啊…”
“我经常在一个人的宿舍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闭上眼睛之后，整个人就会变得非常难受。睡着的时间只能用分钟来计算，每次看手机时间都是折磨。长夜里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清醒地度过的，非常非常痛苦。”
“我……我从来就不知道这回事。”
“为什么不告诉…”
“告诉你的话只能白白地让你为我担心吧，如果你因为我的破事也睡不好觉，我会更加痛苦的！”
“不，不要一个人承担了。我们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不想回去的话就不回去了，雨欣她肯定会很欢迎你住下来的！她是很好很好的孩子，而且也很喜欢你！”
“我们三个人还可以玩很久很久，做许多有意思的事，最后玩累了……就…可以……睡着……”
“不要！不要啊！只有这样的事，我不想做啊！我绝对不要去做啊！”
“你们…你们已经是男友朋友了！”
“可是，可是我只是，我只是想要……还是…”
“想要？什么？”
“没什么……”
“不知道…我不知道是什么。”
“所以到底是什么啊？！”
我的声音大到超出了我的预期，我在做什么啊！我为什么要吼何沫啊！
何沫似乎被我的大声吼叫吓到了，低着头，过了很久都一言不发。
“……”
“我，我不能说啊！！”
“无论怎样，这样的事，我都绝对不能说出来啊！”
“对……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控制好自己，对不起！”
“不是这样的！我这样的人，根本配不上你的道歉啊！”
“如果你知道我内心的想法，你一定会对我失望的！所以我不能说啊！”
“何沫，你是在等我对吗？”
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却又矢口否认。
“不是的！不是的！”
“是有什么想说的话没有对我说吗？你知道吗？你当时急急忙忙地走的时候，我可能也产生了类似的感觉，我还有很多很多话想对你说，舍不得你走。我可以理解你的。”
“你为什么要这样说话啊，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温柔！明明你的女朋友不是我！我快要…我快要没办法装下去了，在你的面前，我已经快不能再装成坚强的样子了！”
“何沫，没关系的，有我在呢，我就在你面前，不用再害怕了，也不用故作坚强了，因为，我是陈辰啊…”
“还记得我吧？”
“唔啊！呜呜啊……呜……我怎么可能忘记你的名字啊！！呜……呜啊……如果忘记你的名字，我将会立刻死掉！”
何沫的悲伤爆发了。
我的身体不自觉地向何沫靠近，最后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
“没事的，没事的，我在。”
“你在……呜呜……这…”
“呜诶……呜呜呜……呜呜呜……呜……”
“有什么不开心的事都和我说吧，没关系的。”
“我真的坚持不住了，呜呜……呜啊！”
“呜…呃……可以把我接下来说的当成喝多了的醉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