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辉城的夜晚比白天更美——无数魔法灯柱将城市染成淡蓝色的光海,高楼顶端悬浮着用于导航的魔法信标,像是漂浮在空中的星星。从酒店房间的窗户望出去,整座城市就像一片倒映在地面上的星空。
萧致远把手里的大包小包放在沙发上,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肩膀。
“你买了多少东西?”他看了一眼堆成小山的购物袋,语气有些无奈。
渊海正蹲在地上翻自己的战利品,头也不抬地回答:“不多不多!就是一些小东西!”
萧致远扫了一眼那些袋子——衣服、鞋子、饰品、玩偶、零食、几本看起来像是魔法少女写真集的东西……确实都是“小东西”,但数量绝对算不上“不多”。
他摇了摇头,没有多说,转身走进浴室洗了把脸。
冷水拍在脸上,带来一阵清爽。萧致远撑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长发微乱,面容柔美,和早上没有任何区别。但他能感觉到身体深处那个微妙的变化依然存在,像是一个被悄悄按下开关的按钮,不会改变外观,却改变了他对自身的感知。
他深吸一口气,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出浴室。
渊海已经收拾好了她的战利品,正盘腿坐在床上,怀里抱着一个刚买的毛绒玩偶——一只黑色的猫,眼睛是用某种会发光的魔法石做的,在昏暗的房间里微微泛着蓝光。
“前辈你看,像不像我?”她把玩偶举到脸边,歪着头,做出一个和玩偶一模一样的表情。
萧致远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不像。”
“哪里不像了!”渊海鼓起脸,“明明就很像!”
“玩偶没有你那么吵。”
渊海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假装生气地把玩偶朝他扔过来。
萧致远伸手接住,看了一眼——做工确实不错,毛绒柔软,猫眼睛的蓝光和渊海眼眸中的某种神采确实有几分相似。他把玩偶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
“今天谢谢你。”他说。
渊海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前辈谢什么?”
“带我逛了一天。”萧致远靠在床头,语气平淡但认真,“这个城市我确实没怎么来过,今天算是补上了。”
渊海的眼睛亮了一瞬,然后慢慢凑过来,靠在他身边。
“前辈喜欢就好。”她的声音变得很轻,“人家今天也很开心。比一个人逛的时候开心多了。”
萧致远低头看着她。
渊海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像一只找到了温暖窝的小动物。黑色的长发散落在他的手臂上,触感柔软而微凉。
他看着身边这个低着头、揪着他衣角的女孩,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感动,不是怜惜,而是一种更深的、更难以名状的东西。
这个女孩,从最开始就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不管他去了哪里,不管他怎么躲她——她只是安静地等着,安静地跟着,安静地记着他所有的样子。
“渊海。”他开口。
“嗯?”
“你就不怕我哪天真的不回来了?”
渊海的手指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萧致远的眼睛。
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
“前辈会回来的。”她说,“前辈不管去多远的地方,最后都会回来的。因为前辈就是这样的人。”
萧致远怔了一下。
“前辈总是会回头看。”渊海继续说,“会回头看看有没有人跟着,有没有人需要帮忙。所以人家只要一直跟着,前辈就一定会看到人家的。”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萧致远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傻瓜。”
渊海眯起眼睛,像一只被顺毛的猫。
“前辈总说人家傻。”她嘟囔着,“人家才不傻。人家是聪明地选择了跟着前辈。”
萧致远忍不住笑了一下。
“行,你最聪明。”
渊海满意地点点头,又把脸埋回他的肩窝里。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但这次的安静和之前不同——没有了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多了一种自然而然的默契。
窗外的星辉城灯火通明,魔法信标在夜空中缓缓移动,像是被放慢了的流星。
萧致远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夜景。星辉城的灯光在夜空中交织成一片光网,远处的星轨塔顶端有一个巨大的魔法信标,缓慢地旋转着,像是一座灯塔。
他忽然想起在东京世界的那些日子。
那些黑暗的、压抑的、充满谎言的日子。星辰塔里的恐惧,MGEC的虚伪,那些被当作消耗品的少女们绝望的眼神。
和现在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这里的灯光是温暖的,空气是清新的,身边的人是可以信任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纤细修长,皮肤白皙,是莉薇雅的手。但手的主人知道,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处,有些东西已经悄悄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这种变化,没有改变他的外貌,没有改变他的身份,甚至没有改变任何人看待他的方式。但它改变了他看待自己的方式。
就像渊海说的——让他找回了一点原来的感觉。
浴室的门开了,渊海穿着酒店的浴袍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脸上带着刚洗完澡的红晕。
“前辈!人家洗好了!”
萧致远回过神,看着她那副湿淋淋的样子,皱了皱眉。
“头发不吹干就跑出来?”
渊海摸了摸还在滴水的长发,无所谓地说:“没事,一会儿就干了。”
萧致远叹了口气,站起身,从浴室里拿出吹风机,拍了拍床边。
“过来。”
渊海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起来,乖乖地跑过来坐在床边。
萧致远插上吹风机,调到中档,开始帮她吹头发。
温热的风拂过发丝,渊海舒服得眯起眼睛,整个人放松下来,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靠。
萧致远一手拿着吹风机,一手拨开她的头发,动作算不上温柔,但很仔细。从发根到发梢,一缕一缕地吹干。
渊海安静地坐着,享受这一刻。
“前辈。”她忽然说。
“嗯?”
“前辈对别人也这么好吗?”
萧致远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吹。
“看情况。”
渊海沉默了几秒,然后小声说:“那前辈对我好,是因为……是因为我是特别的吗?”
吹风机的声音在房间里嗡嗡作响。
萧致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最后一缕头发吹干,关掉吹风机,放在一边。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你觉得呢?”他反问。
渊海转过身,面对着他。她的头发蓬松柔软,脸上还带着热气的红晕,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窗外的星光。
“人家觉得……应该是的。”她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前辈虽然对谁都温柔,但是前辈不会让别人睡在自己的床上,不会帮别人吹头发,不会陪别人逛一整天的街。”
她停顿了一下,低下头。
“所以人家觉得,前辈应该也是觉得人家是特别的。”
萧致远看着她低下去的头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托起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看着自己。
“渊海。”他说,“你是特别的。”
渊海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但是,”萧致远继续说,“‘特别’这个词,对我来说很重。我给过别人承诺,也失过约。我经历过很多世界,见过很多人,有些人再也见不到了。”
他的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很认真。
“你说会一直跟着我,但我要告诉你——跟着我,不一定是好事。可能会有危险,可能会受伤,可能会遇到比星辰塔更可怕的东西。你确定吗?”
渊海看着他,没有犹豫。
“确定。”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不管多危险,不管去哪里,人家都要跟着前辈。因为前辈不在的地方,对人家来说,才是真正的危险。”
萧致远看着她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动摇。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你就跟着吧。”
渊海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整个人扑上来抱住他。
“前辈最好了!”
萧致远被她撞得往后一仰,连忙撑住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