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上午,一辆装饰奢华的宽大马车,在两队骑士的护送下,缓缓驶入了卡斯提安庄园的大门。
马车的车厢两侧,装饰着卡斯提安家族的纹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彰显着来人的身份。
车门被侍从恭敬地拉开。
一位穿着考究的深色燕尾服的年轻贵族,踩着脚踏走下了马车。
他有着一头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灿烂金发,五官深邃英俊,嘴角挂着一抹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微笑。
这位便是来自王都主家的三少爷,塞德里克。
“艾尔莎阿姨,许久不见,您还是这般光彩照人。”
塞德里克走到站在台阶上迎接的艾尔莎面前,非常绅士地抚胸,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贵族晚辈礼。
在这个世界,贵族的伦理关系往往错综复杂。
艾尔莎虽然只是侯爵老爷当年在外安置的情妇,并没有主家正妻的名分,但她本身却是一位魔药师。
即便是心高气傲的少爷,在明面上也必须给予尊重。
毕竟,贵族最看重的就是体面和利益。
“塞德里克少爷客气了,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艾尔莎夫人同样回以无懈可击的端庄微笑,“房间已经为你准备好了。”
“能来探望您和利奥,怎么会觉得辛苦呢。”
塞德里克温文尔雅地笑着,眼眸却不经意间,扫过了整个前庭。
他那看似温和的目光,实则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正在全方位地给这座庄园打分。
他在心里冷冷地盘算着。
站岗的护卫气息虚浮,有几个甚至连站姿都有些僵硬,显然是受了重伤还没恢复。
这就是那个让夜枭的王牌刺客失手的地方?
塞德里克在心底轻蔑地嗤笑了一声。
看来那个叫格雷福斯的刺客,真的只是在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罢了。
这座庄园的防卫力量,简直脆弱得像一张纸。
唯一有价值的,大概也就是眼前这位魔药师了。
“利奥呢?怎么没见他?”塞德里克收回目光,关切地问道。
“他在练习魔法,到了午餐时间你会见到他的。”
艾尔莎夫人随口应付了一句,随后给身旁的管家使了个眼色。
管家立刻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走上前。
艾尔莎夫人微笑着说道:“知道你要来,我特意调配了几瓶冥想舒缓剂,这些或许能帮得上你。”
“毕竟以你的魔法水准,应该用得上。”
塞德里克眼睛微微一亮,双手接过木盒,语气变得更加真诚了三分。
“太感谢您了,艾尔莎阿姨,主家那边也时常感叹您的手艺,这份礼物我非常喜欢。”
他当然喜欢。
就算自己不用,拿去王都做人情,也是不错的社交礼物。
两人又站在前厅客套了一番,寒暄着一些毫无营养的家族琐事。
塞德里克放下茶杯,微笑着说道:“艾尔莎夫人,其实我这次来,除了代表父亲探望您和利奥之外,也是听说前几天王都附近不太平,有刺客流窜。主家很担心你们的安全。”
“多谢主家挂念。”
艾尔莎夫人顺水推舟,语气平静,“前几天确实遇到了一点小麻烦,不过好在有教廷的神职人员帮忙,已经化险为夷了。”
“那就好,那就好。”塞德里克做出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
“那么,我就先回房间稍微休息一下,稍后再来向您和利奥正式问好。”
“去吧,如果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下人。”艾尔莎夫人点了点头。
在交际场上做足了戏码后,塞德里克告别了艾尔莎,在管家的引领下,顺着二楼铺着长地毯的走廊,走向为他准备的豪华客房。
走廊里很安静。
摆脱了刚才那种虚伪的客套,塞德里克的表情渐渐恢复了冷漠。
塞德里克一边走,一边在心里评估着那些摆在走廊里的古董花瓶和油画的价值。
就在他即将走到走廊拐角处时。
静静地走出来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黑白相间女仆装的少女,手里端着一个空托盘,似乎是刚收拾完某个房间的餐具。
塞德里克并没有在意,一个下人而已。
但当两人还有几步之遥,交错而过时。
塞德里克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他微微侧目。
入眼的是一头在走廊光线下,泛着冷光的银白色短发,以及一张精致到让人惊艳,却又没有任何表情的清冷面孔。
更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对方的眼神。
以往他在王都,或者去其他贵族府邸,那些下人看到他,眼神里不是敬畏、讨好,就是深深的恐惧,连头都不敢抬。
但这个女仆,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没有敬畏,没有好奇,甚至连一丝最基本的卑微都没有。
不过,他并没有觉得被冒犯。
以他在王都的受欢迎程度,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不过是女人吸引他注意力的把戏罢了。
他习惯性地挂上了那副迷死人不偿命的温柔微笑,准备接受下属的敬畏。
艾莉娅确实停下了脚步,侧身站在了走廊的边缘,给他让出了通道。
她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标准地微微侧身、低头,行了一个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屈膝礼,为他让开了道路。
动作完美,仪态无可挑剔。
哪怕是见惯了王都名媛的塞德里克,在看到她的瞬间,眼中也忍不住闪过了一抹惊艳。
庄园里居然还藏着这么极品的亚人女仆?
“你好啊,美丽的小姐。”塞德里克的声音轻柔且富有磁性。
他等待着对方受宠若惊的慌乱。
等待着对方因为他的搭讪,而红透的脸颊,乃至结结巴巴的回应。
然而。
空气安静了三秒钟。
艾莉娅保持着屈膝的姿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背诵员工准则。
“向您致敬,塞德里克少爷。”
“欢迎来到卡斯提安庄园。”
“我是庄园的女仆长。”
“客房已经为您准备妥当,管家会为您引路。”
“如果少爷没有其他吩咐,我还需要去后厨核对午餐的食材,请恕我无法在此多做停留。”
“祝您休息愉快。”
说完。
塞德里克还没有从这毫无感情、机械式回答中回过神来。
艾莉娅已经直起身,端着托盘,像个幽灵一样,毫无声息地从塞德里克身边走了过去。
一股极淡的清冷香气,随着她带起的微风,从塞德里克的鼻尖掠过,随后毫不留恋地远去。
塞德里克僵在原地,脸上的温柔笑容隐隐有些挂不住了。
他就这么被无视了?
被一个小城庄园的女仆,以要去后厨对账这种可笑的理由,直接给打发了?
他在王都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女人了。
无数名媛贵妇,多傲气的女人没见过?
“欲擒故纵么?”
“以为装出这副冷冰冰的样子,就能让我高看一眼?”
塞德里克在心里嗤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居然还能碰到玩这种高级套路的下人。
对我不理不睬,就能引起我的征服欲?
就能让我高看你一眼?
呵,真是虚荣且拙劣的把戏。
那种不可一世的自信感瞬间占据了大脑。
他转过头,看着那道逐渐远去的纤细背影,微微眯起了眼睛,眼神里透出一股志在必得的玩味。
不过,就凭这美貌,倒是确实有玩这种把戏的资本。
“在这待几天,用来打发时间倒也不错。”
塞德里克整理了一下袖口,准备继续往房间走。
只是……
不知为何,回想起刚才错身而过的那一瞬间。
塞德里克微微皱了皱眉,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后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就在那个女仆经过他身边时。
他感受到了一丝针扎般的危险错觉。
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里早就没了艾莉娅的影子。
“一个下人怎么可能有这种气息……”
塞德里克摇了摇头,很快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难道是艾尔莎那女人的魔药把戏?故意在庄园里散布某种致幻的药剂来警告我?她有那个胆子吗?”
想到这里,塞德里克的眼神冷了下来。
“看来,应对那个女人还是谨慎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