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道的风穿堂而过,拂动顾卿婉染血的衣襟,吹得她遍体生寒。
她檀口微张,想再喊一声,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愣是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廊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晃。
光影明灭间,照亮她颤动的唇角与空洞的眼。
他为什么不回头?
他...真的不在乎我了吗?
顾卿婉想起从前,每次得了伤病,他总是第一个冲到她身边。
哪怕只是轻轻咳嗽一声,他都会紧张地问:
“怎么了?要不要紧?”。
他会为她熬药,为她整夜整夜地守着,生怕她有一丁点不舒服。
可现在...她吐血了,他连头都不回。
‘阿渊真的...不在乎我了?’
此般念头一旦浮现,赫然像是带刺的棒槌狠狠砸在顾卿婉心头上。
不致命,却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顾卿婉直接瘫坐在地,任由九阴绝脉的痛楚肆虐玉体。
而在客房内,楚渊则拿出【九曲迷天阵】的阵盘。
刚才离开青芒山时,他已经暗中把阵法给收了,正是为了今晚闭关之用。
阵法展开瞬间,外界所有的喧嚣便被隔绝在外。
在【九曲迷天阵】与自己身披的【幻虚法衣】双重保障下,他方才安心阖目盘坐于榻上。
下一刻,楚渊调度灵力激活体内内丹。
霎时间,庞大修为涌入四肢百骸。
楚渊能感知到自己体内经脉骤然一颤。
像是干涸已久的河床,终于迎来清澈的海流。
灵力从内丹渗出流淌在经脉中,涓涓细流。
所过之处,闭塞的窍穴一处处被悄然冲开。
感气境。
这是修行的起点,也是筑基之境。
当年自己初入此境时,花了数个月才勉强感知到第一缕灵气,兴奋得一夜未眠。
如今有了内丹的帮助,他连忙运转起那套早已刻入骨髓的心法。
三周天后,体内所有经脉被灵力尽数贯通。
灵力不再只是细流,而是汇成溪水,潺潺流淌,生生不息。
感气境,圆满。
楚渊继续运转心法。
随灵力运转的速度骤然加快,冲开最后几处隐窍,宛若江河奔涌涌入灵台。
刹那间,他的意识仿佛被抽离肉身,浮于一片虚无之中。
四下无物,唯有万千光点明灭不定。
通明境已至!
此境的核心,在于“择情入道”。
所谓“通明”,便是灵台清明,足以照见本心。
修行者需在此境中,从万千情感中择其一途,作为自己的道心根基。
择定之后,此后一切功法、术法、剑法,皆由此情而生,由此情而长。
楚渊立于虚无之中,心中早有了选择。
上一世,他受制系统,选了【痴情道】,沦为了师姐的舔狗;
这一世,他自得慎重选择,为最终合道大乘做准备。
回顾三百年修炼经验,楚渊很清楚:
世上情道千千万万,多数都会在后期某个阶段走火入魔。
唯有两种情道,能够例外。
一是仿照天道“以万物为刍狗”的无情道;
二是返璞归真“纳万情为己用”的万情道。
无情道,乃所有情道中最强之道,可风险极高。
若修其他情道,修士是能够中途转修的,如由“爱”转“恨”。
可无情道一旦破道,将直接道基粉碎,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相比之下,万情道虽是情道中最弱,但正因为驳杂,反倒没有破道的风险。
通过前世种种推演,楚渊毫不犹豫选择万情道,心道:
‘我楚渊志向逍遥自在,品尽万情!给我破!!!’
心中一念生出,虚无之中骤然一震,灵力再次暴涨。
那些灵力带着方才择定的道心根基,疯狂压缩凝聚出一混沌的光团。
蕴真境,核心在于“悟情结丹”。
“择情”只是选定道途;
“悟情”才是真正踏上这条路。
修行者需将择定的情感,化为自身的“真意”,凝结成丹。
这枚内丹,便是此后一切修行的核心。
有人结“怒丹”,丹成之日怒意滔天,方圆百里生灵颤栗;
有人结“悲丹”,丹成之日天地同悲,落雨三日不绝;
有人结“痴丹”,丹成之日执念入骨,终生不得解脱。
而楚渊的丹混沌无色,却似是蕴含万色。
刹那间,楚渊感知到了万般情念融入灵力在体内流转。
喜意升起时,灵力像风;
悲意涌动时,灵力似水;
怒意勃发时,灵力如雷如火般涌入剑脉...
万情流转,皆在掌控。
这便是蕴真境的真谛
不是被情感驾驭,而是驾驭情感。
蕴真境,成!
到了最后的化域境,核心便在于“以情化域”。
前世,楚渊仅仅只是初窥门道。
随他灵力外扩,三尺之内,领域缓缓流转。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掌心有淡淡的灵光流转,那是化域境的标志。
楚渊长吁一口浊气:
化域境初期!
回来了!
都回来了!
前世三百年的舔狗生涯,为的就是这一身无敌于同辈的修为!还有的是...
楚渊阖眸,能感知到体内还有另一股力量在血脉中涌动。
他很清楚这是自己的【太虚血脉】被激活,正在将体魄改造成【圣体】。
正因此,楚渊连忙加强身披【幻虚法衣】的屏蔽作用。
该血脉是他到达【蕴真境】、或遇到生死危机时便会自动激活。
上一世,自己就是意外激活圣体,导致圣主提前认亲,并安排他拜师【灭绝剑尊】开始修炼之路。
这也让自己结识上李诗雪这个孽缘。
这一世,他可不想跟那块丑木头再有什么交集。
更不能说,楚渊如今修为激增速度过于夸张。
万一将圣域的太上护法引来,多半会被发现其过高的修为。
到时候,他难以解释自己化域境修为哪来的。
一旦那只千年烧狐狸怀疑他是被夺舍的,那他处境将相当危险。
楚渊可得小心为上。
从软榻落下,他手一甩,窗自动打开。
窗外月色正明,夜风拂过,带着初春的凉意。
他望着那轮明月,澹然一笑:
万情流转,逍遥自在...这便是我的道!
这一世,我终于走上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了!!!
他挑着眉,只觉连夜晚犹带寒意的风都觉得甘甜。
不知何时,楚渊注意到廊道上那片血迹,忽地意识到:
刚才进门前,自家青梅好像吐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