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蕴虽不及那些千年世家深厚,却也颇有些根基。
今夜,整座顾府灯火通明。
从大门到正厅,沿途悬挂的上百盏琉璃灯将夜色照得亮如白昼。
得知仙朝储君突然下榻,顾家主母亲自盯着仆人忙活。
待储君的神凤銮驾降落在顾家门前,周围已候了数十人。
正中那位衣着华贵的中年妇女,赫然是顾卿婉的母亲。
毕竟在仙朝以女为尊,像是楚家由男性掌权终究是少数。
此时,她快步迎上前,躬身行礼:
“不知储君殿下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姬轩辕颔首:
“贸然造访,是本宫叨扰了!”。
顾家主母恭维:
“怎会!殿下能莅临我顾家,是我顾家的荣幸。顾某已在府内设有宴席,特意为您接风洗尘!”
姬轩辕礼貌一笑:
“那本宫就却之不恭了!”
顾家主母一喜,正要迎客入府,储君身后倏然传来一阵咳嗽声。
众人循声看去,楚渊在銮驾旁,朝顾家主母拱了拱手:
“顾家主母,晚辈今日舟车劳顿,有些乏了,想先行休息,还望见谅。”
其声不高不低,正好让周围人听见。
顾家主母一怔,才注意到从銮驾出来的楚渊,眸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对于这个女儿的发小,他一直看不上这个没有啥天赋的遗孤。
想到之后药王谷试炼凶多吉少,家主才一直对女儿的行为,听之任之。
可为何这个旁系弃子,今日会和储君殿下同乘一辇?
顾家主母下意识看向姬轩辕。
姬轩辕眉头微蹙。
似乎从茶楼出来时,楚渊便开始刻意拉开与她的距离。
方才在銮驾上,他一路沉默。
楚渊目光始终落在车窗外,仿佛那漆黑的夜色比她更有吸引力。
此刻,楚更是死死盯着顾家主母,却不敢往她这边看。
你就这么戒备本宫吗??
姬轩辕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说不清的涩意。
她当然知道楚渊如此防备的原因。
怕是提防其用所谓的《阴阳和合诀》,将之当做“养料”。
姬轩辕很想让他知道,她不会这么做!
可她怎么开口?
“本宫不会害你”?
“你不必躲着本宫”?
“本宫对你...与对旁人不同”?
这些话在她舌尖转了转,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信吗?
她想起前世的自己,想起那些被他默默付出、她却视若无睹的岁月。
若换作她是楚渊,也不会信一个会有什么真心。
檀口呼出的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她的眉眼。
姬轩辕想开口挽留。
可话到嘴边,她却愣是说不出来。
她凭什么挽留?
以储君的身份?
他本就只是她的“导游”,没有义务陪她应酬。
以...别的身份?
她有什么别的身份?
前世的情分,是她亲手贯穿的;
今生的靠近,是他始终在躲避的。
她有什么资格,开口留他?
姬轩辕垂下眼,声音平淡如水:
“既然累了,便去歇息吧。”
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透着莫名的无奈。
“...既如此,那不如让顾仙子带渊弟去客房吧?这里毕竟是她的家。”
闻言,众人才看见另一銮驾的楚云澜。
顾家主母惊喜拱手:
“云澜少主,真是谢您送我家姑娘回来!若不介意,可愿一同入席?”
楚云澜笑答:
“能参与殿下的接风宴是云澜荣幸,就是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姬轩辕客套:
“云澜公子是什么话,您若愿意,本宫自是欢迎。”
见两大超级势力的未来继承者都齐聚顾家宴席
顾家主母不敢怠慢,更没心情管楚渊这废物,随之对女儿道:
“那...婉儿,你就先带楚渊去客房歇息吧!”
顾卿婉猛点头,不忘喜悦地看向楚云澜。
楚云澜笑眼示意“一切按计划进行”。
下一刻,她连忙领着楚渊进门。
二人消失在厅门外的夜色中。
夜风拂过廊道,吹动廊下悬挂的灯笼,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顾仙子,待会你只需寻个机会,让他看见你的‘脆弱’。】
楚云澜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你们青梅竹马,他若对你还有半分情意,见你受伤,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顾卿婉咬着樱唇。
她知道自己这样做很卑劣。
装病、博同情、用他的心软把他绑在她的身边。
这和那些争宠的妾室有什么区别?
可...若不用这些手段,她还能怎么靠近他?
“阿渊...”
顾卿婉走在前头,下意识瞥了眼身后之人。
却见少年垂首沉思着什么,眼眸中已不再有她。
楚渊心中暗道:
总算是甩掉那女人了!
接下来就是到客房闭关。
一晚上的时间,足够我取回修为了!
他思索着,完全没注意到身前带路的青梅那满脸的黯然。
顾卿婉能明显感觉到楚对自己的淡漠,不再像那个会为她采药的少年,而像一个陌生人。
难道就因为我白天的分手,感情就能断得如此彻底???
顾卿婉欲言又止,始终提不起勇气。
最终,二人前后脚停在一扇门前。
楚渊忽地发问:
“这就是我的客房,对吧?”
“嗯...”
顾卿婉下意识点头。
楚渊立刻打开了门:
“再见!”
“等...噗~!”
顾卿婉还想说什么,胸口骤然一紧。
那股锥心刺骨的疼痛毫无预兆地袭来,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的心脉。
她脚步踉跄,扶住廊柱,喉咙一阵腥甜:
“噗~!”
一口鲜血喷出,溅在廊道的地砖上,触目惊心。
倒不是有意装病,只是九阴绝脉发作起来,便是这般毫无预兆,痛不欲生。
可此刻,这真实的痛苦,却意外成就了她“计划”的一部分。
顾卿婉撑着廊柱,努力抬头看向房门处。
只要楚渊闻声回头,就能看见她惨白的脸色,唇角流下的血、及其摇摇欲坠的倩影。
事实上,楚渊的脚步也确实顿了下。
顾卿婉眸中映出明亮的光:
阿渊听见了!
他停下来了!
撑着廊柱,顾卿婉努力让自己姿态佝偻些,让那虚弱的姿态更明显。
唇角的血还在往下淌,滴在她丰满的胸襟上,洇开一朵触目的红花,心道:
只要他回头,就一定能看见。
只要他回头...
跨进门内的楚渊,没有半分犹豫。
“砰!!!”
门轰然在她眼前关上。
那一声闷响,直接震碎了顾卿婉心里的希冀。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没回头?
他应该听见了!
可他...没回头?
为什么???
顷刻间,顾卿婉无力地瘫坐在地,绝望地像条被扫地出门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