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璃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但她身后就是天台的边缘,再退一步就是几十米高的虚空。
骑士朝她走来,步伐不紧不慢。
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压迫感,像是踩在她的心巴上。
“不…不…那个…”
白璃的手在发抖,腿在发抖,尾巴紧紧夹在腿间。
她回想起上次见面,自己抱着他大腿哭得稀里哗啦,然后趁他不备用冰晶偷袭,用水雾逃走,逃走之前还狠狠嘲讽了他。
现在他肯定很生气吧。
非常生气吧。
换做是她,被这么戏弄,肯定也想把对方揍一顿。
“那个……”
白璃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都在打颤。
“我…我说我只是路过这里…你信吗?”
“上次已经用过这个借口了。”
骑士停在她面前,静静注视着她。
白璃低着头,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寻找逃脱的办法。
但周围什么都没有。
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没有可以躲藏的阴影,没有可以制造冰晶的水源。
只有面前这个银色的杀胚。
“半夜潜入博物馆,毁坏设施偷走藏品,还打伤了保安……”
他将罪证一条条罗列出来,像是法庭上挥舞锤子的法官。
“我原本还以为你和其他怪人不一样,结果到头来只不过是有幅好皮囊罢了。”
“呜……”
白璃缩了缩脖子,尾巴垂得更低了。
她扫视周围一圈,得出了一个自己很不想承认的结论:
自己今天,怕是插翅难飞了。
但就这么认输?
不可能!
她白璃是谁?是能在烈焰骑士手下逃过两次的人!
“对……对不起嘛。”
她微微抬起头,努力让眼睛看起来水汪汪一点,睫毛扑闪扑闪。
“但我有话要说!”
骑士默默看着她,双手抱胸。
“你听我狡辩……哦不,解释!”
白璃托了托身后的法杖,让它更显眼一点,然后清了清嗓子。
“首先,这个不是你们人类的东西吧?这是你们从我们这抢来的!”
她理直气壮地指着法杖,声音拔高了几分。
“这是我们怪人的东西,所以我拿回来是理所应当的!这叫物归原主!这叫正义之举!”
骑士没有反应。
白璃咽了口唾沫,继续说。
“至于那个保安,我那是自我防卫!”
她张牙舞爪地举起双手,在空中比划。
“他当时冲过来,大声吼我,还准备打我!我不得已,才轻轻碰了他一下!真的就轻轻一下!我都没用力!”
当然,这都是谎言。
那个保安明明只是背对着她,被她从后面偷袭。
但白璃相信自己的演技。
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只要对方放松警惕,自己就有可乘之机!
“说完了吗?”
骑士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从身后掏出一副手铐。
白璃心里“咯噔”一下,看着那手铐,瑟瑟发抖。
“根据《怪人管理条例》第一章第一节,作为对人类采取攻击行为的怪人,我将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不是!你信我啊!我没有骗你!”
她转身把法杖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一根救命稻草,然后撒腿就跑。
林渡伸出手,抓住了她的后领,将她轻松举了起来。
“哎…哎!”
白璃只觉得后领一紧,便看着自己离地面越来越远,两只脚即便踮起脚尖也够不到地面。
小短腿在空中乱蹬,像一只被拎起来的小猫。身后那条蓬松的大尾巴也跟着动作旋转起来。
“放我下来!”
白璃双手试图掰开那只手,但那只手就像钳子一样,纹丝不动。
她又试图使用魔法,但一股灼热的气息从身后传来,稳稳压制住了她体内的寒意。
她能感觉到,只要自己稍微凝结出一丝冰晶,就会被那股热浪瞬间融化。
骑士将手铐铐在她手上,手铐灯光一闪,她全身的魔力便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再也使不出来。
“呱——!救…救命啊!”
白璃仰起头大声呼救,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然而四周只有空荡荡的回音。
两人正在一栋废弃楼的楼顶,周围别说人了,连根鸟毛都没有。
“可……可以和解吗?”
白璃侧过脸,看着骑士的面具。
“我做不到跟怪人和解,”林渡斩钉截铁地答道,“不过,在抓你进收容所之前,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他把白璃从半空中放下来,但没有松开她的后领,只是让她脚尖勉强能碰到地面。
“如果你好好回答,我会让收容所的人对你好一点。”
“好…好……”
“可如果你不回答,或者乱答……”
他顿了顿,拎着她往前递了递。
白璃低头一看,脚下又是那片虚空。
夜风呼呼地吹,她甚至能看见楼下地面上微弱的灯光,像蚂蚁一样渺小。
“我不介意把你打晕了带回去。”
“我答!我答!只要是我知道的!”
白璃疯狂点头,尾巴都摇出了残影。
“第一,你叫什么名字?”
“…我…让我想想…啊啊啊——!”
话音未落,林渡的手往前递了递。
白璃整个人悬在半空,脚下空无一物。
夜风从下方灌上来,吹得她浑身冰凉。
这个高度,被拷着手,绝对会摔死的!
“我说!我叫…我叫丽雅!”
白璃急中生智,随便给自己编了个名字。
“我叫丽雅!真的!不骗你!”
林渡看着她,“第二,偷走法杖要做什么?”
白璃张了张嘴,熟悉的窒息感袭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
根本说不了实话!
“我…我是想偷了法杖去卖钱!”白璃脑子飞速运转,“去黑市卖钱!这东西肯定很值钱!卖了钱我就能…就能……”
“就能什么?”
“就能买好多好多肉!”
林渡无语了,然后继续问道:
“…第三,谁指使你的?”
“没有人指使!”白璃斩钉截铁,“都是我一个人干的!我观察了好久,踩了好久的点,然后自己动手的!我…我就是个独行侠!”
林渡盯着她,白璃被那道目光看得心里发毛,但脸上努力维持着真诚的表情。
他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劲,但没有继续追问。
来日方长,还有很多时间慢慢审。
但他无论如何,此刻也要确认一件事。
“你偷走法杖之前,藏在什么地方?”
白璃愣了愣,藏在哪里?
“底下的下水道?旁边的烂尾楼?”
林渡的手微微一紧。
“更衣室!”她脱口而出,“我藏在更衣室里!”
“哪个更衣室?”
“博物馆一楼的员工更衣室。”白璃越说越顺溜,“我躲在一个柜子里,等所有人都走了才出来。”
“有看到什么东西吗?”
“没有没有。”白璃疯狂摇头,但脑子突然一动,“哦对了——我听到有人的声音!”
“什么声音?”
“像男生又像女生,听不太清楚。”白璃回忆着那天在更衣室里的经历,半真半假地说,“我本来看到灯关了准备出来,结果那人一直站在门口。后来我偷偷往外看,发现门外还有个人……”
“停。”
林渡打断了她,松了口气。
如果这个叫丽雅的怪人没有骗他,那自己在门缝里看到的那缕银色头发,就能解释得通了。
是她,是这个叫丽雅的怪人躲在更衣室里。
而不是…他看了一眼面前这张脸。
银白色的长发,蔚蓝色的眼睛,尖尖的狐耳。
和门缝里那一闪而过的身影,一模一样。
所以白璃是清白的。
她只是恰好在那天,遇到了躲在更衣室里的怪人。
林渡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还…还有要问的吗?”
白璃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眼睛水汪汪的,尾巴微微摇晃。
林渡回过神来,伸出另一只手。
“把法杖给我。”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