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予珩摊了摊手。
这个地方,是他为躲风头专门去准备的。食物有药品有,衣服有农具有。可谓是想绣花有针线,想看书有话本,想高雅有古琴。
但就是没有染发用品。
“那,你想想有什么草能搞一下的?”烬抓了抓头发,“不是那么黑也可以,我主要真怕幽影一下认出我来……”
“她一直都在找你,你知道么?”贝予珩道,“我实在搞不懂你说的‘束缚’是什么。”
“我知道……但我不能见她。”烬摇了摇头,“她要是知道我是谁,一定会什么都听我的。”
“那样还不好么?你们从前不就是这样相处的。”贝予珩道,“你们虽然是搭档,但在实力和天赋上,幽影都不如你。弱者吸附强者,也没毛病吧?”
“你都说‘依附’了,还没毛病吗?”烬直接驳道,“在各种事情上,幽影都太过相信我了。只要是和我一起,她就完全不会思考。”
“但这就是教主要的。”
“所以我才会走。”
烬回道。
“对我来说,幽影从来不是兵器。我已经不想按照那个人的意愿,去继续使用她了。”
“什么?”
“幽影是人,我也是人。虽然她可能还是把自己当成兵器看待……但我并不想再去当一个只会杀人的机器。”烬说道,“我……想要成为一个‘人’。”
贝予珩怔住了。
这么多年,他从未想过,那个只会听命于教主的烬,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明明……
之前也不是没有人,试图去和他亲近。
可都毫无效果。
作为机器的烬,和作为兵器的幽影。
就像是杀戮者和他的人性装备一样。
他们不在乎生命,也没什么感情。
思考?
就算是梦里也不会有那种虚幻的东西。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烬改变了?
他的出走绝非寻常,究竟是发生过什么事情?
是谁?
到底是什么人——给予了白发鬼一颗人类的【心】?
让他变得能够感知世界,观察世界?
甚至产生了如同人类般的情感?
贝予珩正在震惊,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
“……予珩?”
是苏芷祥。
在漫长的等待中,贝予珩设想过许多种她醒来时场景,并考虑了诸多措辞。
却不想,最后竟是在这般时刻……
“予珩,真的是你!”
在确认了对方的存在后,苏芷祥从屋里跑了过来。她一把抓住贝予珩的手臂,然后快速察看起他的情况来。
“怎么样?你有没有受伤?我记得我们是在取剑……可是我突然就没意识了。醒过来的时候旁边有一个人……我问她是谁她也都不回答……再之后……再之后我又什么也不知道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清楚吗?我们是不是被绑架了?抓我们的是魔宫的人吗?”
“镜月剑呢?它现在又在什么地方?还有祖父和星河他们……”
“芷祥,”贝予珩缓缓地道,“冷静一些。”
“但是——”
苏芷祥正想说些什么,就因为注意到了烬的存在,而被吓了一跳。
“你、你又是谁?!为什么浑身是血……”
“你好你好。”烬晃了晃手,“不要害怕,这血也不都是我的。”
“啊!?”
“他……他是为了救人才搞成这样子的!”贝予珩不想苏芷祥与魔宫牵扯过深,有意隔开她和烬道,“至、至于这里究竟是哪里……我之后会告诉你的!但是现在先不要问……对了,你知道有什么草能帮人染头发吗?”
“啊?”
“或……或者……对了!我们一起去做饭如何?正好这里也有锅有米!”贝予珩拉起苏芷祥的手道,“正好我也饿了。不管到底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什么,都等我们先填饱肚子之后再说,可以吗?”
“嗯……”
苏芷祥点了点头,她也真的是很饿了。
贝予珩向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回到刚才的房间里去。
烬看明白了,他吹了一声口哨,从台阶上起身,往贝予珩的耳边一凑。
“两套新的衣服,还有药。饭做好了也给我一份。”
说完,向后退了一步。
转身又进去了。
“予珩,”苏芷祥担心地道,“是什么人受伤了?”
贝予珩一时语塞,这,他要如何解释?
“我们还是先做饭吧!”贝予珩语气欢快地拉起苏芷祥的手,“其它的事之后再说?”
“好……”
苏芷祥点了点头,看向被拉住的手。
和平时不同,只是被浅浅握了指尖。
那种感觉,像是自己被抓住了,又像是只要轻轻一晃,便会直接脱手。
贝予珩把她带进厨房——之前救下苏芷祥的时候,两人也曾在像这样的山间小屋里生活过。所以苏芷祥完全能帮上忙,贝予珩也完全不会介意她来帮忙。
只是……
望着贝予珩忙碌的背影,苏芷祥终是选择沉默。
接下来的两天……
他们做了做饭,看了看书,顺着周围的景色回顾了下初识时的生活。
贝予珩对苏芷祥说,现在的苏家不太安全,他们是跑出来避风头的。
他说,苏秉钧没事,苏星河没事,九州会的人也没事。
他让苏芷祥不要担心。
还表示这样躲藏着的日子很快就会结束。
对此。
苏芷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不觉得贝予珩会骗自己。
可她又无法不让自己注意……意识到存在于这里的一切,似乎全都是“早就准备好的”。
不然的话,如果这真是突发事件。
贝予珩又怎么会如此恰好地,找到物资这么丰富的地方呢?
还有……
虽然没有太深的印象,但苏芷祥记得,在自己刚醒来的时候,有看见过一名黑衣少女的。
自己还向她问了些事情,只是她什么也没有回答。
再之后,她便也什么都不知道了……
翌日一早。
可以说得上是久违的,苏芷祥见到了烬。
这是她见到他的第二面。烬身上的血衣被换掉,头发却依旧是白色的。
“……煮粥!!”
他几乎是抢出门去,大声喊了一句。
那一刻的贝予珩,就像忽地意识到了什么——
他在瞬间露出的、略带冰冷的神情,让苏芷祥感到一阵陌生。
“她醒了?”贝予珩问。
“是啊!”烬愉快地点头,“只是还很虚弱。”
“那我去……”苏芷祥刚想开口。
“我来吧,”贝予珩直接起身,“给病人的粥,你不会煮。”
病人?
苏芷祥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关闭着的那倒门扉。
她隐约想起烬之前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