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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
我从房间里拿出一个文件夹。蓝色的，塑料封皮，和上次那个一样——但里面装着不一样的纸。
走到训练室门口。
苏念正在跳。抬手，转身，定点。汗从额头滑下来，甩到地板上。马尾扎得紧紧的，发绳缠了三圈。
我靠在门框上，等她跳完这一段。
她没有停。
跳完副歌，最后一句收尾，定点站在镜子前。喘着气，胸口一起一伏。然后转头看我。
我走过去。把文件夹递给她。
“这是说好的，第三首。”
她接过来。没说话。
翻开第一页，看了一眼。第二页，第三页。视线从左扫到右，从上扫到下。
然后合上。
“……好。”
声音很平静。
不像一开始那样激动了。那时候拿到第一首歌，她捧着纸看了半天，嘴里念念有词，眼睛亮得吓人。
现在只是收好，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和《勇者》、《笨蛋的剑》——昨天晚上决定的名字。
叠在一起。
然后转回去。
继续跳。
——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抬手。转身。定点。一遍一遍。动作比以前顺了，呼吸比以前稳了，停下来喘气的次数比以前少了。
突然想起一开始。
把苏念带回事务所的那一天。
那时候，她还傻傻的。站在门口东张西望，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问她什么，她愣半天才回答。吃饭的时候傻笑，喝水的时候傻笑，连发呆的时候嘴角都往上翘。
‘现在居然有些怀念。’
但我没有打扰。
就靠在门框上，看着。
——
刚想出门——手里拿着食材清单。要买的菜，清单上列了一串：牛肉五斤，鸡腿三斤，虾四斤，五花肉五斤，青菜一斤。
“小溪？”
声音从角落传过来。
小溪探出脑袋。半个身子躲在走廊拐角后面，只露出头。眼睛盯着我，若隐若现的。好像想看，又害怕被谁发现。
“怎么了？”我问。
她没说话。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走过去。
站在她面前。她仰起头看我，眼睛眨了眨。
“想跟上？”
她没说话。但眼睛亮了一下。
我举起采购清单，给她看。
“只是一些很无聊的事哦？”
她看着那张纸，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看了两秒。
然后点头。
“……嗯。”
声音很小。但很清楚。
我眨眨眼。
“行吧。”
——
出门。
坐在车上。我在驾驶位，她坐后排角落。
全程没说话。也没必要说话。
后视镜里，我看见她。缩在座位角落，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
也想起相遇的那一次——她蹲在路边，像只被丢掉的青蛙。看见我，突然扑过来，抱住我的腿。
那时我就大致明白了她的性格。
她不是那种需要一直说话的类型。
所以——安静，也舒适。
——
超市。
生鲜区。冷柜的灯白晃晃的，照着里面的肉。
我推着购物车，她在旁边跟着。隔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我在挑牛肉。拿起一盒，看看日期，放回去。再拿起一盒，看看颜色，放进去。
她在旁边站着。眼睛盯着那些肉，盯了一会儿，又看别的地方。
有店员看见她。是个年轻女孩，穿着超市的红色围裙，笑着走过来。
“小妹妹多吃点。”
说着，从冷柜里多拿了一块肉，放进我的购物车。是那种切好的牛排，比普通牛肉贵一倍——但是挑得不错。
小溪愣住了。抬头看着店员，嘴张了张。
“好……好的……”
声音轻轻的，像蚊子叫。
说完，又缩回去。躲到我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
女店员看了，笑得更高兴了。
“小妹妹真可爱啊。”
我帮小溪道谢。
然后女店员转过头，看着我。
“姐姐也要多吃点。”
我愣了一下。
“……额……”
小溪在我身后，发出很轻的声音。
“嘻嘻……”
她在偷笑。
——
把食材和小溪带回来。
推开门，训练室里还是那个画面——
这回是沈唯在镜子前跳。抬手，转身，定点。苏念在旁边跟着比划，动作没沈唯标准，但很认真。
看见我们进来，苏念停下来，转过头。
“社长——！小溪——！”
声音还是那么大。
小溪点点头。手里还拎着一小袋东西——是超市那个店员多给的糖，硬塞给她的。
她把那袋糖放在桌子上。
然后站在那，不知道该干嘛。
我拎着食材进厨房。
——
处理食材的时候，水池里响起水声。
我打开水龙头，把牛肉放进去冲。血水从肉里渗出来，在水里散开。
一双手伸进来。
很自然地，从我旁边伸进水池，拿起另一块肉。
——初雪。
她没说话。只是站在我旁边，开始洗肉。手指按在肉上，仔细搓洗。
我看了她一眼。
她没看我。只是低头洗肉，嘴角依旧保持着微微的翘起——她好像心情一直都这么好。
我没说什么。
默许了她的帮助。
反正免费的帮手。不要白不要……
‘等等，这句话我好像说过？’
——
厨房门口。
小溪站在那，看着我们。两只手背在身后，靠着门框。
她没进来帮忙，也没走开。就那么站着。
嗯，看着初雪在切肉。
毕竟我力气比她小一点。（笑）
之前会买切好的肉，但是白毛来后，我就不怎么买那种的了。
小溪她脸上在笑。很轻的，嘴角往上翘一点。
我和初雪没理她。
刀落在砧板上，咚咚咚。
洗菜。水声哗哗。
饭香味飘出来。
——
傍晚。
我把苏念的完整版演出服带回来了。
白色的骑士装——那套骑士便装的升级版。面料更轻，剪裁更利落。领口镶着银边，袖口收得很紧，裙摆刚好遮住大腿中段。
直筒收腰，行动起来方便。但亮眼——布料在灯光下会反光，银边闪闪的。
符合苏念的气质。
我把衣服递给她。
她接过来，捧在手里。看了很久。
手指摸了摸领口的银边。摸了摸袖口的扣子。摸了摸裙摆的布料。
然后抬起头。
“社长……”
“嗯？”
“……谢谢。”
声音比平时轻。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我点点头。
转身，走出训练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她站在镜子前，把演出服举起来，对着自己比划。沈唯在旁边看着，张着嘴。小溪蹲在角落，眼睛瞪得大大的。
初雪靠在墙边，端着红茶，笑。
十一点零七分。
训练室的灯关了。休息室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那盏，不是顶上的白灯。光线柔柔的，照在几个人身上。
苏念躺在沙发上，头发还是快干了。刚才披在的靠垫颜色变深了一点。两条腿搭在扶手上，脚趾一动一动的。
小溪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腿。抱着膝盖，坐着。
沈唯盘腿坐在另一张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但没在划。眼睛盯着某处发呆。
初雪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在门口站着。没进去，也没走开。
安静。
空调出风口嗡嗡响。窗外偶尔有车开过去，声音闷闷的。
沈唯先开口。
“好安静啊。”
苏念转过头，看着她。
“平时不也这样？”
“平时你都在傻笑。”
“……”
苏念想了想。然后“嘿嘿”笑了两声。
沈唯无语地看着她。
小溪在旁边，轻轻笑了一下。声音很小，但能听见。
初雪缓过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苏念小姐今天跳得不错。”
苏念愣了一下。
“真的？”
“嗯。最后那段，动作顺畅。”
苏念眨眨眼。然后嘴角开始往上翘。
“嘿嘿嘿——”
沈唯这次笑了。
“对对。就是这种。”
“嘿嘿~”
苏念笑得更开心了。
“好了别笑了。再笑又要被敲头。”
苏念捂住脑袋。
“社长不在！”
我靠在门框上，没出声。
沈唯看了门口一眼我——站在暗处。
——
门口的墙上。
倒计时的数字还在。
黑色的马克笔，一笔一划。像是用心描过的。
薄薄的纸片，上面的数字，被风悄悄吹起
——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