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妮娅的眼睛亮晶晶的，那光芒里带着纯粹的期待——就像小孩子发现了新玩具，迫不及待想要试试手。
克塞妮娅愣住了。
和帝国第一顺位继承人、第一军团统帅、“不败的女武神”打一场？
这个邀请，实在是……
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和皇族战斗，赢了是冒犯，输了是丢人，无论哪种结果都让人头疼。
她下意识地看向杰里科，眼神里满是求救的信号。
杰里科面无表情。
她又看向阿拉真。
阿拉真端着茶杯，一脸“我只是个观众”的悠然表情，完全没有要帮忙解围的意思。
克塞妮娅：“……”
“皇姐。”
杰里科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克塞妮娅听出了那一丝无奈。
“这么晚了，就别折磨我们了。”
“折磨？”索妮娅眨眨眼，“我这是在邀请她切磋，怎么能叫折磨呢？”
“今天很累。”杰里科顿了顿，“而且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索妮娅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叹了口气，脸上的遗憾毫不掩饰。
“好吧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她转向克塞妮娅，语气里带着歉意。
“抱歉啊，金色妹妹，我没想到你们这么累。改天再约？”
金色妹妹？
克塞妮娅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多了这个外号？
“殿下说得没错。”
阿拉真适时地站出来，放下茶杯，拍了拍手。
“虽然我也很想再次见识克塞妮娅大人和索妮娅殿下的战斗——不过现在时间确实很晚了。”
她顿了顿，朝门外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不如先用晚餐吧。各位远道而来，想必都饿了。”
随着她的拍手声，原本藏在各处看戏的佣人们立刻忙碌起来——她们动作迅速地开始收拾被刚才那场“欢迎仪式”留下的残局。
一切都井井有条，仿佛早就排练过无数次。
克塞妮娅看着这阵势，心里有些犹豫……毕竟和杰里科以外的皇族同桌吃饭，这件事的压力还是蛮大的。
更何况这位皇姐刚才还说要和自己打一场，谁知道饭桌上会不会又冒出什么奇怪的问题？
要不……找个借口跳过？
她刚这么想着——
手臂突然被抱住了。
那力道，那温度，那突如其来的触感，让克塞妮娅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就这样吧！”
索妮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热情。
“正好也跟我讲讲现在杰里科的事情吧？这几年他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欺负你？有没有做蠢事？”
她一边说，一边拉着克塞妮娅往餐厅的方向走。
克塞妮娅被迫跟着她的步伐，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懵圈的状态。
“对了对了——”
索妮娅突然停下来，歪着头看向克塞妮娅。
“我刚才叫你金色妹妹，可以吧？”
克塞妮娅：“……”
她能说不可以吗？
“你不说话就是同意了！”索妮娅笑得更灿烂了，“那就这么定了，金色妹妹！”
克塞妮娅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一团火焰裹挟着，完全无法反抗。
那火焰太耀眼，太炽热，太……不讲道理。
她回头看了一眼杰里科。
杰里科正一脸“我早就习惯了”的表情，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至于阿拉真，则是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显然很享受这个“热闹”。
克塞妮娅在心里叹了口气。
今晚，大概不会好过了。
事实证明，她的预感没错。
晚餐桌上，索妮娅就像一只好奇的猫，问个不停。
“所以金色妹妹，你是怎么认识杰里科的？”
“呃……是在沃伦希尔……”
“哦？就是这座城？”索妮娅眨眨眼，“那时候他是什么样子？”
“那时候……”克塞妮娅斟酌着用词，“殿下他……很冷静，很果断。”
“就这样？”索妮娅挑眉，“没有别的了？”
“还、还有……”
“比如他有没有做过什么蠢事？有没有在你面前出过丑？有没有——”
“皇姐。”
杰里科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克塞妮娅听出了一丝危险。
“你问够了没有？”
“没有。”索妮娅理直气壮地说，“好不容易见到你，当然要多了解了解。再说——”她看向克塞妮娅，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金色妹妹可比你老实多了。”
杰里科：“……”
克塞妮娅默默低下头，继续吃饭。
她不敢看杰里科的表情。
餐桌上，除了索妮娅的追问，还有其他人时不时的插话。
阿拉真偶尔会问起工程进度；伊莱恩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会给克塞妮娅添菜；至于朱诺——她完全恢复了作为克塞妮娅随侍的状态，站在克塞妮娅身后，一言不发，随时待命。
索妮娅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从杰里科的生活习惯，到他在巴昂的日常，再到他和克塞妮娅是怎么相处的。
“他早上几点起床？”
“呃……通常七点左右。”
“喜欢吃什么？”
“甜食……尤其是奶油蛋糕。”
“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小癖好？”
克塞妮娅想了想，突然想起杰里科偶尔会一个人对着棋盘发呆，像是在和自己下棋。她刚准备开口——
“咳咳。”
杰里科的咳嗽声适时响起。
克塞妮娅立刻闭上了嘴。
索妮娅意味深长地看了杰里科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看来你们相处得不错嘛。”
克塞妮娅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继续埋头吃饭。
不知道过了多久。
晚餐终于结束了。
克塞妮娅只觉得自己的脸都笑僵了——不是那种应付式的笑，而是被索妮娅的各种问题搞得哭笑不得。
“金色妹妹，明天我们继续聊啊！”
索妮娅在身后喊道。
克塞妮娅脚步一顿。
继续？
还来？
她深吸一口气，只想快点逃离这个热情的“火团”。
离开餐厅后，伊莱恩主动走在了前面带路。
“克塞妮娅大人，这边请。”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阿拉真大人说过，城堡内的所有设施您可以随意使用。客房已经提前准备好了，浴室也一直保持着热水，您随时可以过去放松一下。”
克塞妮娅听到这话，心里踏实了不少……虽然是被“突袭”拜访，但阿拉真这边确实考虑得很周到。
“浴室在这边。”伊莱恩拐进一条走廊，“穿过这道门就是。”
朱诺默默跟在克塞妮娅身侧，保持着随时可以反应的护卫姿态。
穿过走廊，拐了几个弯，终于来到了浴池所在的生活区域。
这里安静了许多，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蒸汽和香薰的味道……石砌的墙壁上挂着暖黄色的壁灯，脚下是温热的木地板，踩上去很舒服。
克塞妮娅长舒一口气。
“终于……”
她看向身边的两人。
“你们最近怎么样？”
朱诺微微一愣，随即回答：
“一切正常，大人。”
“是吗？那就好。”克塞妮娅点点头，“把你派来这边做护卫，真是辛苦你了。”
“大人言重了。”朱诺的声音依然平稳，“这是属下的职责。”
克塞妮娅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三人来到浴池的更衣间。
暖黄色的灯光，木质的衣柜，还有叠放整齐的浴巾。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草药香，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角落里站着一名身穿简朴衣裙的年轻侍女，正等候着收取换洗衣物——她见克塞妮娅等人进来，恭敬地行了一礼，便安静地退到一旁等待。
“到了，大人。”
听到这句话，克塞妮娅这才注意到，伊莱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下了晚餐时的正式服装，穿上了和朱诺款式相近的侍从装束——简洁利落，便于行动，给人感觉她也准备参与接下来的“服侍工作”似的。
克塞妮娅看到这，试探性地说道：“对了，你们不用跟进来，我自己可以——”
话还没说完。
“不行。”
朱诺的声音斩钉截铁。
克塞妮娅愣住了。
“属下已经很久没有伴随大人进行服侍了。”朱诺的表情认真得不能再认真，“必须要补充份额。”
份额？服侍这种东西也有季度指标的吗？克塞妮娅在心里疯狂吐槽。
“而且——”伊莱恩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克塞妮娅熟悉的说教意味，“您最近肯定是疏于保养了。”
“啊？”
“发梢翘起。”伊莱恩伸出手指，一一列举，“淡淡的黑眼圈。还有——”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克塞妮娅的背上。
“之前好不容易矫正过的驼背，又出现了。”
克塞妮娅下意识地挺直了腰。
“所以——”
伊莱恩的目光变得锐利。
“必须要修正。”
克塞妮娅看看她，又看看朱诺。
两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某种让克塞妮娅后背发凉的光芒。
那是……魔王的光芒。
“等、等一下——”
克塞妮娅下意识后退一步。
但已经晚了——朱诺和伊莱恩几乎是同时上前，动作快得让克塞妮娅根本来不及反应。
“刷刷刷——”
衣服，没了。克塞妮娅只觉得身上一凉，低头看去，只剩下了最贴身的内衣。
这速度……比金鸢那帮店员还快！
“我说你们——”
克塞妮娅刚想抗议，就见伊莱恩已经开始整理她脱下的衣物，动作优雅而熟练。
朱诺则站在一旁，目光炯炯，仿佛随时准备继续“服侍”。
克塞妮娅叹了口气……算了，反正也逃不掉。
就在她正准备接受自己的命运时——
“嗯？”
侍女突然发出一声疑惑的轻哼。
克塞妮娅回头看去——只见那名侍女从伊莱恩手里接过为自己脱下的外套，眉头微皱，而那外套的口袋部分，正在不安分地蠕动着，还传出阵阵闷响。
“咕……咕……”
那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睡觉，还打着呼噜。
克塞妮娅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表情僵住了片刻……等等！差点忘了！
努尔啊？！
她终于想起来了。
先前在黑街结束闹剧后，兰被卫兵送出黑街，让她得空去和家人团圆。
至于努尔——这条龙当然不能让它到处乱跑，于是就被克塞妮娅强令缩小身体，随后装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结果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加布丽埃拉的闹剧，金鸢的拍摄，马车上的谈心，城堡里的“欢迎仪式”——她完全把这条龙给忘了！
而努尔，显然也睡得很香，完全没有要提醒她的意思……克塞妮娅也顾不得身上只有内衣，冲上前就把外套夺了过来。
朱诺和伊莱恩同时发出惊呼，但克塞妮娅已经顾不上解释了。她把手伸进口袋里，疯狂地摸索着。
那小小的、温热的、毛茸茸的触感——
摸到了！
她刚准备把努尔掏出来，找个地方藏好——
可千万别被那个侍女看见——
“金色妹妹——！”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克塞妮娅僵硬地转过头——只见索妮娅正站在更衣间门口，笑得灿烂无比。
“我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我要和你一起洗！”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解自己衣服的扣子。
“增进感情嘛，机会难得——”
克塞妮娅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什么？
一起洗？
增进感情？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只剩下内衣的身体，又看了看身后朱诺和伊莱恩那两双“魔王”般的眼睛，再看了看门口那个已经开始脱衣服的“不败女武神”，最后瞥了一眼角落里那个已经看呆了的陌生侍女——
心态，崩了。
“等、等一下——！”
她下意识地把手背到身后，那只抓着努尔的手还在口袋里疯狂摸索，想要找个地方把这条龙塞进去——但口袋就那么大，努尔虽然缩小了，但也是个活物，怎么可能藏得住？
就在她慌乱的时候——
手指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嘶——！”
克塞妮娅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甩动手臂。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口袋里飞了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
“砰。”
落在众人面前的地板上。
那是一条小小的、青铜色的、浑身覆盖着鳞片的生物。
它被摔得不轻，在地上翻滚了两圈，然后抬起头，愤怒地朝着空中喷出一小口火焰。
“痛啊——！”
那声音又尖又细，带着明显的不满。
“为什么摔我？！我在睡觉！刚做了好梦！赔我大餐啊！”
更衣间里，一片死寂。
朱诺和伊莱恩同时愣住——她们显然也没想到口袋里装着这种东西。
角落里那个陌生的侍女，手里的衣篮“啪”地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滚圆。
克塞妮娅僵在原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龙被外人看见了。
她缓缓转头，看向门口的索妮娅……索妮娅已经停止了脱衣服的动作，出乎意料的是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瞪着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个还在嚷嚷着“痛”的小小生物。
空气仿佛凝固了。
克塞妮娅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
“蜥蜴啊——！！！”
一声尖叫，响彻整个更衣室。
索妮娅整个人跳了起来，以完全不符合她“不败女武神”身份的速度，瞬间躲到了门后面。
只露出半张脸，惊恐地看着地上那条“蜥蜴”。
“为什么会有蜥蜴——？！”
克塞妮娅愣住了。
朱诺和伊莱恩也愣住了。
就连地上那条还在生气的努尔，也愣住了。
它抬起头，看着门后那个一脸惊恐的女人，小小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蜥蜴？
它？
一条高贵的青铜龙？
被叫成蜥蜴？
“你才是蜥蜴！”
努尔愤怒地喷出一小口火焰。
“我是龙！青铜龙！”
更衣室里，一片混乱。
而角落里那个陌生的侍女，已经彻底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