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衡看了眼坐在座椅上露出冷笑的傅夏,他也听到了那个焦急的声音:
“看来你的计划也并非万无一失啊。”
“啧。”
她已经没时间再去听他的冷嘲热讽了,十二秒的时间容不得洛衡思考,她几乎是在下一秒便拨开腿往陆明非的方向冲去。
“老陆,有炸弹!快往回跑!”
洛衡跑不出去的,她也没打算跑出去。
她这么做是只希望尚且还有离开机会的陆明非能够抓住这个机会离开,她希望他能在这种时候多去想一想自己尚且还在家的老婆和孩子。
可早已将洛衡视如己出的陆明非又怎会觉得前者比她更重要呢?
看着老陆一步作两步向着她扑来的时候,洛衡忽然看见了他眼底许久未曾见到的火焰。
如果那个时候再把话说得决绝一点,那么现在他是否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呢?
洛衡的心底翻涌出一丝悔意,不过这点像是玩闹般的心情很快就在陆明非的拥抱下消散无余。
因为随后她的耳边便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无数细丝般的火光热浪,几乎在一瞬间就将整个停尸间乃至外面的警局给轰了个底朝天。
而洛衡和陆明非,他们被这爆发的威能波及,在大脑的轰鸣声中被卷进了轰然倒塌的房屋。
也不知不幸还是幸运,在爆炸发生过后的几分钟后,洛衡缓缓地在这一处仅能看见一寸外面的光的砖瓦底下,清醒了过来。
她全身上下都很痛,痛到麻木,可这并不能阻止她看清面前那个双手撑地,为她在瓦砾中顶出一片空间的人。
“老陆?”
洛衡的声音在颤抖,如果她的听力还未陷入耳鸣,她兴许还能从中听见一丝哭腔。
其实也没有那么麻烦,通过上面那双正在失去聚焦的眼睛,她同样能够看见一张即将哭出来的软糯小脸。
陆明非看着她,意识正在不断流失的他竟是在此刻缓缓地扯起嘴角,嘴唇翁动起来:
“这次,我终于赶上了。”
洛衡最终从他嚅喏的嘴唇中在脑海拼凑出了这样一句话来。
然后他垂下头不再有任何动作,那一点可以被称之为生机的东西也跟从那具身负重创的身体中缓缓消逝。
在意识到面前的男人已经死掉之后,是什么时候呢?
洛衡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她挣扎着从瓦砾中的那点缝隙中爬出来的时候,外面正不断地有消防车和救援人员在警局的废墟上进行着搜救行动。
他们再找唯三被卷起爆炸中的洛衡他们。
洛衡低头看了眼手中那把黑色的警用配枪,那是她从老陆身上找到的,为了以防万一在这执行种任务的时候他的枪一般会上膛。
而洛衡也提前检查了一番弹匣和上膛的情况,十五发子弹一颗不少,一颗不多。
废墟的边缘,她无视了另一边还在搜救的人群,拖着疼痛的身躯径直往无人那边走去。
洛衡运气不错,走了没多久就在废墟中找到了同样拖着残躯,手里紧捏着什么往外走的傅夏。
傅夏看见她一怔,这个往日风光无限的名侦探此刻丢了帽子,满脸尘土的她此刻显得尤为狼狈。
若不是他对洛衡记忆深刻,看着那双死寂一样的双目他可能真的会认不出她来。
“你居然还活着。”他现在的状况也并不好,尽管提前留有后手,但炸弹的威力还是出乎了他的预料。
他也因此暂时没了半边身体的知觉,视觉好像也受了些影响。
傅夏上下打量起从刚才开始一句话未说的洛衡,一杠刺眼的黑色很快落入他的视线之中。
那是警局的配枪?
他心底的疑惑刚起,一声急促而又轻快的枪声便立马在他和洛衡之间响起。
傅夏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自己的一条腿便在剧痛中不自觉地向下弯曲,让他不受控制地向下跪去。
她开枪了?!
傅夏的面容扭曲地想要摁下手中的那个按钮,可自以为能够全身而退的他犯下了一个最致命的错误,那就是将自己的底牌全盘向洛衡托出。
第二枪第三枪在他有所动作前紧随其后,分别准确无误地击中了他的肩膀和手臂。
两朵鲜艳的血花在向铭的眼中绽放,直到她看见那个黑色的按钮坠落在地,她放在扳机处的手指才尚且停了下来。
但她却并未就此将枪口摆离,枪口冒着白烟的,透过它傅夏看见了一双没有丝毫波动的墨色眼瞳。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终于感受到了一股杀意,从最不该产生它的人那里以最直接的方式传达到了他的身上。
“你想杀了我?”
洛衡没有回应他,或者说那个正在抬起和他脑袋相平行的漆黑枪口已经代她作为回复了。
“不不不!你不能杀我!你不可以!我可以死在任何人的手里,但我绝对不能唯独不能死在你的手里!”
知晓了答案的傅夏在一瞬间就陷入到了崩溃之中,而他也在这之后将其中一部分原因表述了出来:
“你是侦探!你是侦探啊!”
她是侦探吗?
洛衡轻舒了一口气,手中的配枪也在身体轻微的摆浮下向下垂去。
周围负责搜救的人员已经被前面的三道枪声给吸引了过来,应该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发现他们吧?
“那份关于你家的房屋安全评定,是你父亲借由职务之便伪造的。”
她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地说道,接着没有一点犹豫,她对准傅夏的脑袋扣动了扳机。
子弹脱膛而出,毫无悬恋地贯穿了他的脑袋,而他的表情也定格在了他闻见真相时的错愕。
他会后悔吗?
洛衡不禁在心底这么问道,但已经没人能知道一个死人的所思所想了。
傅夏的身躯像失去了提线的木偶般重重摔在洛衡的面前,红褐色的鲜血从他的身下流出,来到了她的脚底。
她看了眼那些血液,那些她曾经最不想看见对颜色,心底确实出乎意料的平静。
本该如此吗?
洛衡丢掉了手中的配枪,浑身的疼痛再无法支撑她的站立,她扑通一声坐倒在了废墟之中。
这时,天空中忽然开始下起了连绵细雨。
清凉的雨珠落在她的脸上,一颗接着一颗,有的甚至还落进了她的眼睛里,顺着她脸划出一道形似泪痕的雨径。
不知隔了多久,洛衡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身侧。
是身体比之前还要透明几分的萧若若,她抿着嘴唇,心疼地看着在地上的洛衡。
洛衡看向她,嘴角和往常一样勾起一抹笑意,一抹残然的笑容:
“抱歉,助手小姐,我好像不能再自称为是侦探了。”
……
在清河市市警察局被爆炸摧毁后的两天内,警方通过在场唯一幸存的私家侦探洛衡的证词,确认了这一切都是由前警察夏树博,原名傅夏的模仿犯所谋划的恐怖袭击。
他犯下的罪过包括但不限于伪造虚假身份进入公安机关任职,私自制造爆炸物并在公共区域引爆以及教唆杀人等数项罪状。
而亲口承认杀死了他的洛衡,则在最高法院以及对方认定为是正常的自卫反击。
这位两年前出道即巅峰的名侦探,再一次成为大街小巷疯传的拯救了这座城市的英雄。
只是她个人并不这么认为。
在判决下来的同一时间,私家侦探被心理医生鉴定患有极重的妄想症等多方面心理疾病,在征得其家属以及本人同意后。
这名英雄被即刻送往了隔壁市的青山疯人院中静养。
两周后,青山疯人院因超自然现象降临沦陷彻底与外界断绝所有联系。
而身处其中的私家侦探洛衡,也因此在了无音讯。
未完待续。
下一卷:逃离疯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