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大大地叹了口气，双手还保持着环胸的姿势。她走回客厅，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束巨大的玫瑰花上，有些犯愁。

“这向北有病吧？这么大一束花我花瓶里也放不下啊。”林夕一脸无语，她看看柜子上的花瓶，又看了看玫瑰，花瓣层层叠叠，鲜红得刺目，“男人怎么都这么爱送花？花是最没有新意的礼物了。”她走近茶几，卸过妆的眼睛已经不复方才那般凌厉，但嘴上却依旧不饶人，“做错了事，买束花吧！逢年过节，买束花吧！不知道送什么，买束花吧！这花除了好看还有什么用？”

嗯，就向北有病这一点，高清禾是认同的。

她坐在沙发的一角，悄悄地把衣服领子往上拉了拉，遮住本来就已经在衣服下面的吊坠。

“……可花不是好看就好了吗？”高清禾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试探，抬起头看向林夕，“我还挺喜欢花的，每种花也有不同的花语和寓意……”

“什么寓意？寓意着他们的爱就像这花一样只凭新鲜感，且寿命短暂吗？”林夕没好气地回应她，但还是弯腰把花束抱起来，动作利落地把花摆在了厨房的岛台上。

好好好，她早该知道的，这林夕就是个浪漫杀手。

合着她根本就不喜欢花啊，那一切不就都得到了解释吗？高清禾心中一片了然。

“清禾，”林夕叹了口气，走回沙发前坐到了高清禾旁边，侧过头看着她，“我刚刚说话太重了。都说了不说教你的……唉，我可能只是担心你。现在你父母不在身边，高靖东也不知道去哪儿了，你年纪又那么小……”

“林夕姐，你别说了。”高清禾轻声打断她，语气轻柔，“刚刚是我不好。”她好像突然释然了，也不再觉得林夕高人一等了。

正相反，高清禾觉得两个人的关系一下就扭转了，而她自然可以成为原谅林夕的角色。

“我知道你也是为我好，我不该说那些话。你可能真的觉得我是个小孩吧……也是，我说话那么任性，一定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优越感如细雨渗入心底，高清禾的声音一下就软了下来，竟温柔得显得有些刻意。

“……我并不是真的觉得你是个小孩。”林夕揉了揉眉心，指尖按压的动作带着一丝疲惫的温柔。她转头看向高清禾，卸完妆后，她的黑眼圈显得更重了一点，“清禾，我这么说你可能听起来会有点怪……但我觉得，你和以前的我很像。”

……？

她确实不懂。这林夕在说啥？

高清禾听得满脸问号，她眨巴了两下眼睛，开口：

“这是指……你和我表哥在一起之前吗？”

“是吧。还有刚和你表哥在一起的时候也是一样。”林夕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苦楚。她没在意高清禾的表情，只是好像陷入了回忆，目光扫过厨房岛台上的玫瑰花束，又扫过放在旁边的笔记本电脑，最终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那个时候我也很在意别人的反馈，很希望每个人都喜欢自己。”她顿了顿，自嘲地笑了一声，“那时我过于在意自己的外表，所以也做了很多没意义的事。”

她说得真切，可高清禾却觉得林夕一定是误会了什么。

林夕？

在意别人的反馈？

哈，但凡她真的在意，哪怕她在意在意自己的想法，他们以前还能三天两头吵成那样？

高清禾微微皱着眉头，却还是没能把这些话直截了当地问出口。

“……现在林夕姐不那么在意别人的反馈了吗？”高清禾声音弱弱的，却只是不痛不痒地问。

“好很多了。”林夕终于抬起了头，声音柔和而坚定，“现在我更在乎内心的声音。我更想弄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又是这句鬼话！

高清禾感到内心一阵烦躁。

到底什么叫自己想要什么？不，谁还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呢？

大家想要的东西难道不应该都是一样的吗？她到底想多特立独行？

也只有林夕这种有钱人才有工夫烦恼这些东西了吧！

“所以，清禾，我可能也只是希望你也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自己想做的事。我也有过这段经历，所以能理解你在想什么。”林夕叹了口气，自顾自地起身，“你有什么需要的我都会尽力帮你，所以你不用担心，慢慢来就好。”

高清禾皱起眉头，看着林夕自说自话地把茶几上的摆件和相框重新规整整齐。

她说的话、做的动作、包括高清禾自己心里的这种憋屈的感觉，都似曾相识得让人烦闷。

“我明天还要早起，就先去睡了，你也早点睡吧。”林夕直起身子来，看着高清禾，勾起嘴角微微一笑，“模特的事我希望你至少为自己再考虑一下，不要那么早做决定。”她轻轻拍了一下高清禾的肩膀，指尖微微用力，似乎想要让她安心。她没再等高清禾回复，转身走向了房间的方向，脊背习惯性地挺直，姿态还是慵懒而优雅，金色的长发被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显得有些倔强的纤细脖颈。

高清禾看着林夕的背影，对她说的所有话依旧感到十分疑惑。

即使林夕说着没有对自己说教的意思，高清禾还是觉得她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十分让人不爽。

这些话以前和林夕吵架的时候她已经听过不下十遍了，多少次都是她一副教他做人的样子，他真的烦透了她的这些说辞。

可烦归烦，她却并没有现在这种心里很堵的感觉。她那时只当它是女朋友对不太上进的男友的爱的鞭挞，还觉得一个女生这么拼死拼活的有什么意义。

可现在的这种……无力感？还是别的什么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高清禾烦躁地种种靠在沙发上，却感到有什么东西硌到了她的后背。

她伸手，摸到了那个她因慌乱而匆忙藏到身后的、向北给她的Tiffany的蓝色项链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