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难缠的是几只能喷射脓水的诡异，酸液不断朝车身泼来。
自行车前轮先扛不住了。
橡胶被酸液腐蚀的千疮百孔，表面冒着细密的白烟，被腐蚀得不成样子。
白夜的双腿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
车胎对应的是她灵魂体的腿。
前轮爆掉的那一瞬间，她的左腿像被泼了一层滚油，疼的她灵魂体在颤抖。
爆胎了，车子也在剧烈颠簸。
金属轮毂直接碾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每过一块碎石，整辆车都在疯狂晃动。
后座上固定两个姨姨的无形力量也在减弱，苏霜儿的身体滑了一下，差点掉下来。
白夜咬牙稳住车身。
继续冲。
后轮的轮胎也开始冒烟了。
酸液溅上去的那一块正在迅速溃烂，橡胶变软、龟裂，一片一片的脱落。
白夜的右腿也开始疼了。
像有人硬生生在剥她腿上的皮，从脚踝一直剥到膝盖。
她快撑不住了。
速度在降。
身后那些诡异的嘶吼声越来越近。
“丢下我们。”
身后传来一个虚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是沐莹莹。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趴在后座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可嘴还能动。
“小车车……载着我们跑不快的……丢下我们……你自己能跑出去……”
“小白夜，走。”
苏霜儿的声音也响了。
比沐莹莹还虚弱，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可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
“别管我们，你自己走。好好活下去。”
“是啊小车车，听好霜儿的话，快跑吧……”
沐莹莹附和着，声音发颤。
“你还小呢，别跟我们两个姨姨陪葬……”
两个人说的是同一件事。
丢下我们，你自己走。
白夜都听到了。
她的灵魂体从车筐里冒了出来，粉色的光芒因为激动，亮的晃眼。
她第一次发了火。
“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不容反驳的坚定。
两个姨姨瞬间安静了。
“谁都不许丢下。”
白夜的声音在发抖，可每一个字，都说的又慢又重。
“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我绝不会丢下你们。”
沉默。
沐莹莹趴在后座，脸埋在苏霜儿的肩膀旁边，看不清表情。
可她的肩膀，轻轻的抖了一下。
苏霜儿闭着眼睛，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但她的手，慢慢的抬起来，搭在了白夜的车架上。
谁都没有再说话。
白夜把目光投向前方。
黑雾在变薄，远处的天际线上隐约能看到一丝暗红色的月光。
那是黑雾的边缘。
可她的速度不够了。
车身越来越颠，每往前挪一米都像在走钢丝。
身后的诡异在逼近。
不够。
再这样下去，冲不出去。
白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灵魂体。
双腿已经半透明了，轮廓模糊。
像被火烧过的纸，边缘在一点点的卷曲、溶解。
有什么办法？
有什么办法？！
白夜灵魂体开始变化，整个融入了车架之中。
不是之前那种待在车身里的状态。
是把自己的神魂，彻底灌进了车子里。
像柴火投进炉膛。
嗡——
车架表面亮了。
一层淡淡的白光从碳纤维的裂缝里渗了出来，像晨曦从云层的缝隙中透下来。
白光覆盖了整辆车，车把、车架、轮毂，连变形的车筐边缘都泛着柔和的光。
自行车猛的加速了。
爆胎的前轮碾在地面上不再打滑，像是被一股力量托着往前推。
后轮那只快要报废的轮胎也撑住了，没有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风灌进来了。
车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白光在车身上脉动，像一颗正在燃烧的心脏。
白夜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消耗。
剧痛的感觉让她意识模糊，可她没有收手。
黑雾在两侧飞速后退。
身后的诡异被越甩越远。
前方的月光越来越亮。
自行车裹着一层白光，摇摇晃晃的穿过了黑雾的边界。
月光洒了下来。
依旧是末世特有的暗红色，可此刻照在身上，却让人觉得无比温暖。
白光在穿出黑雾的那一刻熄灭了。
白夜的灵魂体从车架里浮了出来，重新缩回车筐。
她没有说话。
因为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灵魂体的双腿，从膝盖以下，已经面目全非了。
原本半透明的轮廓，变成了焦黑色。
像被烈火反复炙烤过的木炭，表面布满了蜿蜒的裂纹。
有些地方甚至模糊不清了，是灵魂也损伤了。
再加上刚才燃烧神魂提速，把这份损伤又加重了一层。
她的魂体腿上的肌肤。
白夜把灵魂体缩进车筐里，用车筐的边缘挡住了自己的下半身。
整辆自行车歪歪斜斜的停在黑雾边缘外不到十米的地方。
沐莹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抬起头。
她看到了白夜破烂的两个轮子，此时严重变形面目全非。
沐莹莹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小车车……你怎么……”
她的声音碎了。
苏霜儿也睁开了眼睛。
目光落在那些刮痕和裂纹上的时候，她的眼神变了。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白夜的车架。
指腹擦过那些坑洼的腐蚀痕迹，动作轻的像在抚摸一个受了伤的孩子。
“小白夜。”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你的腿。”
白夜愣了一下。
苏霜儿的目光落在车筐里，穿过翘起的边缘，看到了白夜灵魂体膝盖以下那片焦黑的、正在剥落的残骸。
白夜下意识的想把腿往车筐深处缩。
但来不及了。
沐莹莹也看到了。
她的眼泪刷的涌了出来。
“你的腿怎么……小白夜你的腿。”
“没事的。”
白夜的声音从车架里传出来，有些虚弱，却努力装出轻松的语气。
“就是车胎坏了嘛，跟腿是对应的，看着吓人而已。”
她笑了一下。
“以后攒够了积分，系统就能修复车身。车胎一换，腿就恢复了，到时候又是一辆崭新的新车。”
声音虽然虚弱，却真真切切的带着笑意。
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苏霜儿的手停在白夜的车架上，一直没有收回来。
她她的指尖，在那道最长的裂纹上，来回抚了很多遍。
月光静静的照着她们三个。
一辆破烂到不成样子的自行车，两个浑身是伤的女人。
狼狈的不像话，但好在都活着。
安静持续了不到半分钟。
苏霜儿的身体忽然猛的一颤，她的俏丽涨的通红，看向白夜的眼神也变得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