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星辉城的商业街上逛了一会儿，买了几本新出的魔法理论书籍，又在一家看起来不错的甜品店买了些点心，准备带回去给艾米丽她们。等她把该办的事情都办完，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她没有回学院，而是在附近的一家酒店开了个房间。
倒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只是单纯地——不想回去那么早。
回到主世界这些天，她一直在忙：记录经历、见各种人、处理各种琐事。今天又跑了一整天，虽然身体不累，但心里确实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
酒店的房间里，灯光柔和，床铺柔软。
莉薇雅洗了个澡，换上舒适的睡衣，把自己扔进沙发里，随手打开魔法终端，准备看看今天的新闻。
刚看了两条，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房间里的气息变了。
不是那种“有人进来了”的明显变化，而是一种更微妙的感觉——空气的流动方向变了，窗帘的摆动幅度变了，甚至连灯光的颜色都似乎有了一丝细微的偏移。
莉薇雅的手指停在终端上。
她没有动，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出来吧。”她说。
窗帘后面，一道黑色的影子缓缓浮现。
“前辈果然厉害呢。”那个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人家还特意收敛了气息，还是被发现了。”
莉薇雅转过头，看着从窗帘后走出来的少女。
蓝色的长发，蓝色的眼眸，蓝色的连衣裙。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像是从夜色中剪下来的一个影子，美得不真实。
渊海。
莉薇雅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确实有段时间没见到渊海了。准确地说，是她在有意避开。
自从知道当初她拯救的小女孩居然是渊海后她可是楞了好长一会，更别说渊海还想对她做那种事。
渊海太黏她了。
而且，渊海总能找到她。
不管她在哪里，不管她在做什么，渊海总能准确无误地出现在她面前。就好像……她在她身上留下了什么标记一样。
所以莉薇雅开始有意避开她。
不去她常去的地方，不在固定的时间出门，甚至有时候会特意绕远路。她想看看，如果自己主动拉开距离，渊海会怎么做。
结果就是——渊海消失了。
不是那种“不见了”的消失，而是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彻底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一个多月。
莉薇雅以为这样就结束了。以为渊海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不会再出现了。
但现在，渊海站在她面前。
在她特意开的酒店房间里。在她以为没人能找到的地方。
莉薇雅看着渊海，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渊海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前辈在问什么呀？人家一直都知道前辈在哪里啊。”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莉薇雅的心往下沉了沉。
“一直？”
“一直。”渊海点点头，“从前辈回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开始。前辈在星辉圣殿写东西，前辈在学院广场晒太阳，前辈去环星大厦，前辈去那个公寓看那个受伤的姐姐……人家都知道哦。”
莉薇雅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看着渊海，忽然觉得这个女孩的笑容，有点让人看不透。
“那你这段时间为什么没出现？”
渊海眨了眨眼睛，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因为前辈不想见我啊。”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软，但里面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前辈一直在躲我。绕路走，换时间，避开我常去的地方……人家都知道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莉薇雅更近了。
“所以我想，前辈可能是不想见到我。那我就不要出现好了。等前辈想见我的时候，我再来。”
她又走了一步。
“可是前辈一直都没想见我。”
现在她站在莉薇雅面前，只有一步之遥。
“我等了好久好久。等得都快睡着了。”
她抬起头，看着莉薇雅的眼睛。
那双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莉薇雅的影子，像是深不见底的井水。
“所以我就自己来了。”她说，“前辈，你可是让人家好等。”
话音刚落，她突然扑了上来。
莉薇雅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或者说，她反应过来了，但没有躲。
渊海的双臂环住她的腰，整个人挂在她身上。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但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
“前辈……”渊海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为什么要躲我？”
莉薇雅僵在那里，手臂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她能感觉到渊海温热的呼吸，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能感觉到她纤细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她应该推开她的。
她应该问她为什么能一直追踪她，应该问她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应该保持距离、保持警惕。
但她说不出话，也动不了。
因为心虚。
是的，心虚。
她确实在躲渊海。不是因为渊海做了什么坏事，不是因为她发现了什么危险，只是因为——她觉得麻烦。
渊海太黏人了。渊海总是出现在她身边。渊海看她的眼神太专注了，专注得让她有点不自在。
所以她选择了最简单的方式：躲。
她没有想过渊海会怎么想。没有想过渊海会不会难过。没有想过那个一直叫她“前辈”、一直对她笑的女孩，会不会因为她突然的疏远而伤心。
现在渊海抱着她，说“为什么要躲我”。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前辈。”渊海又喊了一声，声音更轻了，“你说话呀。”
莉薇雅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
“对不起。”
渊海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不是你的问题。”莉薇雅说，“是我的问题。我……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渊海从她肩窝里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哭。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莉薇雅避开她的目光，看着房间另一头的墙壁。
“你太黏我了。”她说，“每次看到你，你都在看我。每次我需要什么，你都会先一步出现。每次我以为你在很远的地方，一回头你又在我身边。”
她顿了顿。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你。”
“所以我躲了。”
她终于转过头，看着渊海的眼睛。
“这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你什么都没做错。是我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关系，所以选了最笨的方法。”
渊海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渊海才开口。
“前辈真是个笨蛋。”
她的声音很轻，但不再是那种软糯糯的撒娇语气，而是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我想要什么？”她重复着莉薇雅的话，“我就想要前辈理我啊。就想待在前辈身边，看前辈做事，听前辈说话。就想前辈不要躲我，不要把我推开，不要让我一个人等着。”
她把脸重新埋回莉薇雅的肩窝里。
“前辈去别的世界的时候，人家好担心。每天看着星辉圣殿的那个画框，就怕它突然碎了。前辈回来了，我好高兴，想去见前辈，可是前辈在躲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闷。
“我就想，没关系，前辈肯定有自己的原因。我等着就好了。等前辈忙完了，等前辈想见我了，我就去见她。”
“可是前辈一直都没想见我。”
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所以我只好自己来了。前辈要是不想见我，就直接推开我吧。推开我，我就走。”
莉薇雅沉默着。
她看着怀里这个纤细的女孩，感受着她微微颤抖的身体，听着她带着哭腔的声音。
她应该推开她的。
她应该保持距离，应该问清楚她为什么能一直追踪她，应该弄清楚她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
但她没有。
她只是慢慢抬起手，轻轻地放在渊海的背上。
“不推。”她说，“不躲了。”
渊海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抱得更紧了。
“真的？”
“真的。”
渊海抬起头，看着她。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但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那前辈以后不许躲我。”
“嗯。”
“不许绕路走。”
“嗯。”
“不许换时间避开我。”
“嗯。”
“不许……”
“不许什么？”莉薇雅看着她。
渊海想了想，忽然笑了。
“不许让我等太久。”
莉薇雅看着她的笑容，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小林千夏。想起那个在绝望中死去的女孩。想起她如果还活着，会不会也有人这样等着她、想着她、为她哭、为她笑。
“好。”她说，“不等太久。”
渊海满意地点点头，又把脸埋回她肩窝里。
“前辈身上好香。”她嘟囔着，“用的什么沐浴露？”
莉薇雅哭笑不得：“你就不能问点正常的问题？”
“这很正常啊。”渊海理直气壮，“喜欢的人身上的味道，当然要记住。”
莉薇雅愣了一下。
喜欢的人？
渊海似乎察觉到她的僵硬，抬起头，看着她。
“前辈在想什么？”
“没什么。”莉薇雅说。
渊海歪着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
“前辈不会以为我在开玩笑吧？”
莉薇雅没有说话。
渊海笑了。
“前辈真的好笨。”她说，“我从第一次见到前辈就喜欢前辈了。不然为什么要一直跟着前辈？为什么要等前辈那么久？为什么要抱前辈抱这么久？”
她踮起脚尖，凑到莉薇雅耳边。
“人家说的是那种喜欢哦。”
她的呼吸拂过莉薇雅的耳廓，带着温热的气息。
莉薇雅的耳朵不受控制地红了。
渊海看着她的耳朵，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前辈的耳朵好可爱。”
莉薇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你……先放开我。”
“不要。”渊海拒绝得理直气壮，“好不容易抱到的，多抱一会儿。”
莉薇雅无奈地看着她。
渊海眨眨眼睛，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就一小会儿。抱够了我就放开。”
莉薇雅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
算了。反正都这样了。
渊海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心满意足地蹭了蹭。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是星辉城的夜景，万家灯火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