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觉得自己大概是穿越者里最倒霉的一个。

别人穿越,系统送功法、送丹药、送绝世美人。

欸,他的系统可就不一样了。

送死。

“系统绑定完成。现发布唯一任务:宿主只需死于为国为民之途,即可原地飞升,证道真仙,万劫不灭。”

林渊盯着眼前半透明的面板,沉默了很久。

“就这?”

“就这。”

“没别的了?”

“没了。”

“……行吧。”

这是个低武世界,后天、先天、宗师,一层一层往上爬,无数人穷尽一生也未必能摸到宗师的门槛。

而仙更是连概念都不存在,不过好在系统给过介绍,说真仙就是穿越前的小说里面写的那种万劫不灭、与天同寿的存在。

而成仙的条件只有一个——死在为国为民的路上。

林渊当时就想通了:这不就是让找个机会光荣牺牲吗?

至于什么叫“为国为民”,系统没细说,他也懒得深想。反正意思到了就行。

巧了不是,这身体孤儿一名,还是个从八品的官员,官职名为拾遗,也就是谏官。

更巧的是,原身是个硬骨头,暗地里攒了不少朝中贪墨的证据,只是还没来得及用,人就没了。

这就简单了。

——

永寿三十一年,秋。

大周皇城,宣政殿。

先帝驾崩已有月余,未留遗诏,膝下无子,只有三位公主。

大周朝一夜之间变成了一盘没人敢落子的死棋。

嫡长公主姜令仪,先帝与元后所出,身份最正统,但外家早已败落,朝中无人依附,孤身一人坐在最正的位子上,反而最危险。

二公主姜令婉,生母是贵妃柳氏,背后站着整个江南柳家和半个御史台,手腕圆滑,最擅长拉拢人心。

三公主姜令薇,年纪最小,却最得先帝宠爱,背后是手握兵权的定国公府。

三方角力,朝堂分裂,谁都想坐那把椅子,谁都还没坐上去。

而在这个所有人都忙着站队的当口,赵崇出手了。

吏部尚书,正三品大员,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大周官场的无冕之王。

三位公主他谁都不急着站,因为不管最后谁坐上去,都得用他的人。

此刻赵崇正站在殿中,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手里捏着一份奏折,语气从容不迫。

“诸位殿下,臣以为,淮南赈灾一事,应交由淮南布政使司全权处置。朝廷拨银八十万两,由布政使周大人统筹调配,最为妥当。”

八十万两。

淮南大水,三十万百姓流离失所。朝廷拨下去八十万两,经赵崇的人过一手,能剩多少?

原身在朝堂上站了两年,太清楚这套把戏了。

银子从户部出来是八十万两,到了布政使司变成六十万两,再到各州府变成三十万两,最后真正花在百姓身上的,能有一万两都算赵大人这几日心情好。

满殿文武没人说话。

有人低头看靴尖,有人微闭双目养神,有人面带微笑频频点头。

殿上设了三张座椅,居中的那张坐着的是嫡长公主姜令仪。

她穿着一身素白衣裙,面容清冷,脊背挺得笔直。

先帝丧期未过,她没有穿任何华服,素净得几乎要融进殿柱的阴影里。

左侧坐着二公主姜令婉,正拿帕子轻轻按着唇角,目光含笑地看着赵崇。

右侧坐着三公主姜令薇,百无聊赖地转着手腕上的镯子,眼神偶尔扫过殿中群臣,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倨傲。

姜令仪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淡淡开口:“众卿可有异议?”

没人开口。

林渊深呼吸了一下。

要上了。

说实话,这机会来得太快了,快到他自己什么准备都没有。

赵崇权倾朝野,得罪他基本等于自寻死路。

嘶,自寻死路,这四个字现在怎么听起来这么顺耳。

“臣有异议!”

声音不大,但在落针可闻的宣政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

赵崇也转过头,看向这个站在末尾的从八品小官,眼神里带着一点好奇,像是在看一只突然跳上桌面的蚂蚱。

“哦?林拾遗有何高见?”

林渊大大方方地从队列中走出来,站到殿中,拱手道:“赵大人方才说,赈灾银应交由淮南布政使周大人统筹。臣斗胆请问赵大人一句——”

“去年冀北雪灾,也是周大人统筹。朝廷拨银四十万两,最后到了灾民手里,只剩了七万两。敢问剩下的三十三万两,去哪儿了?”

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好几个官员的脸色变了。

姜令婉按帕子的手顿了一下,目光从赵崇身上移到了林渊身上,带着几分玩味。

姜令薇挑了挑眉,视线投了过来。

唯有姜令仪,神色未动,只是垂着眼帘,安静地听。

赵崇的笑容没变,但眼睛眯了一下。

“林拾遗慎言。冀北赈灾账目清清楚楚,户部与布政使司皆有存档,何来短缺之说?”

“账目确实清楚。”

林渊点头,“清楚得很。修河堤花了十二万两,实际上那段河堤臣亲自去看过,用的是劣等沙石,撑死了值三万两。搭粥棚花了八万两,臣也去看过,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他顿了顿。

“赵大人,账目是清楚,但银子不清楚。”

赵崇脸上的笑彻底淡了。

“林渊。”他直接喊了名字,“你一个从八品拾遗,跑到冀北去查布政使司的账?谁给你的权?”

“拾遗闻风奏事,不需要谁给权。”

“闻风奏事也得有凭有据。你说银子有问题,证据呢?”

林渊从袖中抽出一份折子,双手举过头顶。

这是原身一直贴身携带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臣这里有冀北三县灾民的联名血书,有当地粥棚实际用粮的记录,有河堤工匠的口供。请三位殿下御览。”

殿内一片哗然。

赵崇的眼神冷了下来。

这不是一个从八品小官临时起意的冒犯,而是蓄谋已久的发难。

姜令仪身侧的女官快步走下来,接过折子呈上去。

姜令仪接过,翻了两页,指尖微微收紧,面上却什么都没露出来。

她将折子递给左右两位公主传阅,自己只说了一句:“赵尚书,你怎么说?”

赵崇跪下了,姿态从容。

“殿下,臣对冀北之事毫不知情。若周大人确有贪墨之举,臣愿请旨彻查,绝不姑息。”

老狐狸。

林渊在心里冷笑。一句话就把自己摘干净了,锅全甩给了周榕。

但他今天的目的不是扳倒赵崇,他很清楚,一个从八品拾遗扳不倒正三品尚书。

他要的是——狠狠地得罪赵崇。

“殿下。”林渊再次开口,“臣以为,淮南赈灾银不应再经布政使司。臣请旨,由朝廷直派钦差,携银亲赴淮南,逐县发放,一文一厘皆造册公示。”

“臣不才,愿亲往淮南。”

这句话一出,殿内彻底炸了。

一个从八品拾遗,要绕过整个布政使司的体系,直接去发赈灾银?这是在打谁的脸?

不是打赵崇一个人的脸,是打在场所有跟赈灾银沾边的人的脸。

赵崇看着林渊,目光像在看一个死人。

林渊坦然回望。

他巴不得赵崇用这种眼神看他。

姜令婉轻轻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旁边的姜令薇哼了一声,小声嘀咕:“一个从八品,口气倒不小。”

主位的姜令仪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此事关系重大,容后再议。今日先到这里,退朝。”

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倾向。

但林渊注意到,折子并没有还回来。

——

出了宣政殿,林渊还没走到宫门口,就被人拦住了。

来人是吏部侍郎孙和,赵崇的头号心腹,四十来岁,白面长须,笑起来像个弥勒佛。

“林拾遗留步。”

林渊停下来。

孙和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林拾遗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但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好。赵大人向来爱才,不会跟你计较,但你今天殿上那番话,传出去,对你不好。”

“怎么个不好法?”

孙和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淮南的水很深,林拾遗。别把自己淹进去了。”

说完转身就走。

林渊站在原地,看着孙和的背影笑了。

这不是赤裸裸的威胁嘛。

他收回目光,抬脚往宫门外走。

秋风灌进来,吹得官袍猎猎作响。

“淮南的水深?”他自言自语,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那不正好,我也不会游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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