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野昭平看到了地下拳场的王牌拳手登场,又一次询问天野和马:
“父亲大人,森特可是亨特的首席弟子,他总不能再输给这个华夏人了吧。”至少输也不会输得那么简单吧。
天野昭平默默在心里还补充了一句。
天野和马摩挲着戒指,没有回应天野昭平,反倒是眼神闪烁,死死盯着擂台中央的黎明,犹如在计算着什么。
但与父子二人不同,天野美雪的眼神如大学生般清澈。
她看着下方的擂台。
原本她还感叹着黎老师还真是功夫大师啊,没想到自己家那些拳手居然都不是他的对手。尤其是刚才宛如电影里的宗师一般,闭上双眼,然后突然出手,一击制敌的画面,简直帅呆了。
可接下来berserker的名号一报上来,天野美雪又有点紧张了起来。
她和亨特关系很好,自然也是知道这位首席弟子的实力。
然而,就在这时,亨特的声音传了过来。
“森特输定了,他不是黎先生的对手。”
天野美雪扭头,吃惊地望着身后的亨特。
会场中。
聚光灯撕裂场馆内的喧嚣,主持人拔高的尾音还在穹顶下回荡:“让我们用最疯狂的欢呼,有请今晚的守关者,地下拳场的无冕之王——berserker!森特!”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几乎掀翻屋顶,铁丝网围起的擂台之上,身形壮硕如黑熊的男人缓缓抬眼,肌肉虬结的手臂上,一道横贯整条小臂的旧疤在灯光下格外刺眼。那是亨特亲传弟子的勋章,也是他横扫地下拳场三年未尝一败的证明。
与他周身翻涌的戾气不同,擂台另一侧的黎明只是随意站着,黑色的练功服衬得他身形挺拔,脸上连半分多余的情绪都没有,仿佛眼前这场万众瞩目的对决,不过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晨练。
裁判刚退到擂台边缘,森特低沉的声音就穿透了喧闹,死死钉在黎明身上:“你,是不是和我的老师亨特交过手?”
场馆内的欢呼莫名弱了几分,所有人都察觉到了这对话里的火药味。黎明抬了抬眼,瞬间便明白了前因后果——难怪这人一上场就带着不加掩饰的敌意,原来是亨特的徒弟。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波澜:“交手谈不上,最多就是交流了一下。”
“交流?”森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下颌线绷得死紧,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我老师纵横拳坛数十年,怎么可能输给你这种连正经拳路都没有的无名之辈!今天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森特脚下的擂台钢板猛地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般直冲黎明而来!
这一冲的速度,远超之前登场的五名拳手!
前排的观众甚至只看到一道残影,森特裹挟着破风声的右拳已经砸到了黎明面门前!拳风带起的劲气刮得人脸颊生疼,若是这一拳打实,就算是钢板也得被砸出个凹坑!
场馆内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不少人已经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可就在拳峰即将触碰到黎明鼻尖的前一刻,黎明的身形只是微微一侧,如同风中拂动的柳叶,毫厘之间便避开了这必杀的一击。
森特的拳擦着他的脸颊打空,巨大的惯性让他身形微微一滞,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显然没料到黎明的反应速度能快到这种地步。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无冕之王,转瞬之间便变拳为肘,横肘扫向黎明的太阳穴,同时左膝狠狠顶向黎明的腰腹,上下两路同时封锁,根本不给黎明任何躲闪的空间!
这一套连招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每一招都奔着人体最脆弱的要害而去,是亨特亲传的杀招,不知道多少地下拳手倒在这一套连招之下。
可黎明依旧从容。
他抬手用小臂格开扫来的肘击,手臂上传来的力道让他微微发麻——不得不承认,森特的力量,确实比之前五人加起来都要强悍,无愧于无冕之王的称号。但也仅此而已。
借着格挡的力道,黎明身形向后微撤,恰好避开了顶来的膝撞,脚尖在擂台钢板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鬼魅般绕到了森特的身侧。
森特只觉得眼前一花,目标便消失在了视野里,他心头一凛,立刻转身回防,双拳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身后挥去,不给黎明任何近身的机会。他的拳速快到在空气中拉出了道道残影,场馆内只能听到密集的、如同炸雷般的拳风破空声。
全场的观众都看呆了。他们见过森特的比赛,知道这个男人一旦疯起来有多可怕,可他们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在森特全力爆发的攻势下,依旧走得如此从容不迫。
黎明的脚步如同踩在节拍上,每一次移动都恰好卡在森特拳路的间隙里,森特的拳头再快,力量再强,始终碰不到他的一片衣角。就像是惊涛骇浪之上的海鸥,任凭风浪再猛,始终游刃有余。
“你就只会躲吗?!”数十招落空,森特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眼底的暴怒更甚,他猛地一声怒吼,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青筋如同蚯蚓般爬满了手臂和脖颈,整个人的气势又攀升了一个台阶!
这是他压箱底的杀招,是亨特教给他的蓄力爆拳,曾经一拳打穿了一层钢板,也是他“berserker”名号的由来——一旦使出这一招,他便如同失控的狂战士,再无半分保留。
场馆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擂台。
下一秒,森特脚下的地板直接被踩得凹陷下去一小块,整个人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黎明直冲而来!
可就在拳峰即将落在黎明胸口的瞬间,黎明动了。
他没有躲,也没有硬接,而是迎着森特的拳风向前一步,左手如同灵蛇般探出,精准地搭在了森特的手腕上。就在接触的刹那,黎明的手腕轻轻一转,顺着森特拳势的力道,向侧面轻轻一引。
四两拨千斤。
森特只觉得自己这一拳如同砸在了棉花上,原本凝聚了全身力量的拳路,瞬间被一股巧劲带偏,整个人的重心彻底失控,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而去。
他心头大骇,想要立刻稳住身形,可黎明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黎明的右手顺势抬起,指尖精准地点在了森特肋下的软肉处,那是人体肋间神经的节点,轻轻一点,便足以让浑身的力气瞬间卸去大半。森特只觉得肋下一阵发麻,原本绷紧的肌肉瞬间痉挛,一口气没上来,整个人的动作彻底僵住。
紧接着,黎明手肘轻轻一顶,撞在了他的肩窝处,卸了他整条右臂的力气,再顺势一个低扫,脚尖精准地扫在了他的支撑腿脚踝处。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眨眼之间。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刚才还如同狂兽般的森特,重重地摔在了擂台钢板上,溅起一片灰尘。他咬着牙想要爬起来,可浑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麻,使不出半分力气,只能死死地瞪着站在他面前,连呼吸都没乱半分的黎明,眼底满是不甘与难以置信。
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自己倾尽全力的一击,怎么会就这么被轻易化解了。
裁判快步上前,蹲在森特身边检查了片刻,随即举起了黎明的手,用尽全力高声宣布:“森特失去战斗能力!本场对决,获胜者——黎明!”
“轰——!”
场馆内瞬间炸开了锅,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呐喊直冲云霄,无数观众站起来疯狂地挥舞着手臂,喊着黎明的名字。这个一路过关斩将,连挑六名顶尖拳手,最终击败了无冕之王森特的男人,彻底点燃了整个场馆的疯狂。
而在会场深处的内室里,天野美雪正攥着拳头,踮着脚对着单向玻璃疯狂欢呼,脸颊涨得通红,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赢啦!黎老师太厉害啦!”,完全没了平日里大家闺秀的端庄模样。
旁边的亨特无奈地摇了摇头,抬手按下了遥控器上的隔音按钮——还好他早有准备,不然这姑娘的欢呼声,怕是早就传到外面的客厅里去了。
喧闹被厚重的实木门隔绝在外,黎明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走进贵宾室,刚一进门,就听到了清晰的掌声。
天野和马依旧坐在房间中央的真皮沙发上,保持着上位者的姿态,只是看向黎明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之前没有的精明与审视。他笑着鼓了鼓掌,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黎先生,真是好身手。我的地下拳场经营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森特逼到这个地步,还能如此游刃有余。”
黎明只是随意地扯了扯练功服的领口,淡淡开口:“天野先生过奖了。”
“我从不说客套话。”天野和马摆了摆手,示意身边的人给黎明倒茶,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十足的诚意,“黎先生,你这样的人才,不该就这么埋没了。只要你愿意跟着我干,钱不是问题——我给你开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眼底带着笃定:“每年三个亿。除此之外,每场比赛的出场费和奖金,全归你个人所有,我分文不取。”
天野和马很清楚,在樱岛这个表面和平,实则暗地极道林立的混乱社会里,绝对的实力就代表着绝对的地位,而绝对的地位就意味着权力,而权力则代表是财富与荣誉。
所以,他此刻是真的想拉拢一下黎明。
不过,换做其他人,可能会被这天价的酬劳砸得晕头转向。可黎明只是语气平淡地婉拒:“多谢天野先生的好意,我对钱没什么兴趣。”
天野和马脸上的笑意不变,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他只是摩挲了下戒指,“那黎先生以后还有来打拳赛的准备吗?”
可黎明依旧摇了摇头,语气没有半分动摇:“没有,我这次来本来就是意外。”
连续两次被拒,天野和马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几分,他盯着黎明看了几秒,忽然又笑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故作的惋惜:“那真是太可惜了,如果你有这方面的想法,欢迎随时和天龙会联系。”
他顿了顿,话锋再转,抛出了最后的筹码:“唉,那我就不强人所难了。不过说起来,我也有个女儿,年纪虽然比黎先生小几岁,但长相品性都还算出众,说不定你们会很有共同话题呢。”
这话里对黎明的暗示已经再明显不过。
当然,天野和马的话里还有另一层意思,毕竟亨特已经把天野美雪加入华夏文化交流社的事情全部告诉了天野和马。所以他才会特意用“共同话题”这个词。
此时在内室里的天野美雪已经直接炸了。
她可太了解父亲了……因为在她看来,天野和马敢开这个口,是真的有意想把自己嫁出去啊!!!
可黎明连想都没想,直接摆了摆手,干脆利落地拒绝:“不必了,我对你女儿没兴趣。”
内室里,正紧张贴着房门偷听的天野美雪,听到这话瞬间愣住了,随即哭笑不得地扯了扯嘴角,心里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她当然知道黎老师不是故意特指自己,可这干脆到不留一丝余地的拒绝,还是让她心里莫名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
贵宾室里,天野和马显然也没料到黎明会拒绝得这么干脆,但一切都还在他的预料之中,脸上的笑容依旧是如常的模样。
因为他说这个无非就想试探一下黎明。
可没等他再开口,黎明的声音先响了起来。他看着天野和马,语气平静:“天野先生,如果你没有别的事了,我就先走了。”
“当然没问题。”
亨特微微吃惊地看向天野和马。在亨特的印象里,天野和马可不是这么容易说话的人。
就在黎明刚打算离开时,忽然脚步一顿。
——这黑帮大佬能这么轻易地放我走?
——不兑!有问题!
他立马转过身,看向天野和马,“天龙会该不会是想拜访一下我周围的人,劝他们让我为天龙会工作吧?”
“呵呵,黎先生未免把我想的也太坏了吧,我可是一名奉公守法的好公民,从不做违法乱纪,强人所难之事。”骤然,天野和马同样眼神一眯,那种上位者的气质迸发开来。“但你的两个女学生,可要好好费心保护才是,小心不要遭到了锦山组的报复。”
黎明嘴角一扯。
——这天龙会什么来头,打个拳的功夫就把自己华夏文化交流社的底摸完了?
“你什么意思?”黎明这一瞬间是真的有了杀心。
“放心,字面意思,我们天龙会对两个普通的国中女孩没兴趣,也不屑于用女人做文章,只是提醒黎先生你一下。”
“提醒?”黎明想了想,想到了天野美雪的那层神秘大小姐身份,“你是指天野美雪?你知道她的身份?她会被锦山组针对?”此前,黎明在得知天龙会首领是叫天野和马时,他还想猜测天野美雪会不会和这人有关系。但现在看天野和马的语气,貌似根本不认识天野美雪……
天野和马意味深长地笑了,“这我就不知道,一个国中女孩还不值得天龙会那么关注,我只是觉得锦山组干得出来这种事而已。而且我既然想拉拢你,那肯定会给出一点点小的善意提醒作为我的诚意。”
“那还真是多谢你的提醒了,我会好好保护天野美雪的,不用你操心。”
而内室里的天野美雪,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心脏猛地扑通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脸直接烧的通红。
“这两个大男人在说些什么虎狼之词啊!”
“怎么越听越奇怪啊!”
如果不是这门被亨特锁住了,她现在就想冲出去阻止这“荒唐”的对话。
“但……被黎老师保护……如果保护一辈子?”
天野美雪的大脑……十分罕见地宕机了。
黎明没再和天野和马多费口舌,拒绝了所有的挽留,转身离开了贵宾室。
场馆内的观众已经渐渐散去,只剩下工作人员在收拾场地,原本喧嚣的擂台周围,此刻安静了不少。黎明顺着通道往外走,路过擂台下方的角落时,眼角的余光忽然扫到了一小块黑乎乎的东西。
他脚步一顿,弯腰捡了起来。
那东西只有指甲盖大小,看起来像是一块放了很久、已经变质发黑的肉干,摸起来带着一种诡异的黏腻感,还散发着一股极淡的、常人几乎察觉不到的腐臭味。
可就在指尖触碰到那东西的瞬间,黎明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起来!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变质肉干!
这是一块脱离了主体之后,快速腐烂的圣体组织!
圣体,是皮埃科尔那群疯子最标志性的东西!他们用活人做实验,把普通人改造成失去理智的怪物,而那些怪物的身体组织,脱离主体之后,就会呈现出这种诡异的腐烂状态!
也就是说,这里,有皮埃科尔的线索!
黎明的指尖微微收紧,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不对,不能这么武断。
他在这里接连击败了天龙会的十几名拳手,之前也在这里,狠狠收拾过一群锦山组的混混。这两拨人,都在这里留下过痕迹。
也就是说,天龙会,和锦山组,这两者之间,必定有一个,和皮埃科尔有着脱不开的联系!
黎明的眉头微微皱起。
——糟了。
——看来即使让天龙会封锁消息,自己的特殊表现肯定还是会被皮埃科尔注意到。
——啧,还是太大意了,早知道自己就应该把另一副头套戴上再来的。
不过转瞬之间,黎明便放松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慌什么。
自己应该没有表现出任何魔术的特征,对方就算起疑,也不会重点关注。就算是重点关注,也无非只能依靠普通人监视自己。
普通人想要监视黎明,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不过既然对方已经注意到了“黎明”这个身份,那就顺其自然。
之后的计划,只要把黎明和皮套身份的位置调换一下就好了。“黎明”这个身份,就放在明面上,用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把藏在暗处的皮埃科尔本人给钓出来,让他露出马脚。而暗地的调查,就交给另外一个身份来做。
想通了这一点,黎明随手把那块圣体组织捏碎成粉末,转身走出了场馆,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三个小时后,夏木市内某处地下室。
加密电话的线路里,传来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沙哑冰冷的声音,听不出半分情绪:“听说今晚天龙会的会场,出现了一个叫黄昏的人,连森特都栽在了他手里。你观察过他像‘魔术师’吗?”
电话另一头,同样是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语气平淡:“不像。虽然他的实力确实夸张,能轻松击败森特,但是他没有任何超出常理的地方,还在普通人的范畴之内。如果说唯一有不太合理的地方,那就是他太年轻了。”
第一个声音沉默了几秒,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那就证明他也有可能是魔术师,也要给我盯紧了,现在我可以肯定大本钟派来的魔术师已经进入了夏木市,你必须给我打起十二分的警惕。计划已经走到了最关键的一步,我不允许再次出现任何意外,任何不确定的因素都必须掐死在摇篮里。”
“明白。”另一头的声音立刻应道,“那需要我安排人二十四小时盯着他吗?一有动静,立刻向您汇报。”
“不用,如果他真的是魔术师,那么他也只是魔术师的一件皮套,你查不出他的真实身份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自信,“你现在要做的就只需要加强对实验室的隐藏与保护,只要再过半个月等圣女成功,我就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到时候我就会兑现我的承诺,帮助你成为夏木市地下世界的王。”
“是!圣使大人。”
电话被挂断,房间里重新陷入了死寂,只有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