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不大，楼也老，墙皮发黄开裂，窗户上糊着一层洗不净的灰。
自二十年前那场火灾之后，住户们能搬的都搬了，能卖的也卖了，如今还住在这儿的，基本只剩几个舍不得挪窝的老人。天一黑，整片地方就像被人顺手调低了亮度，安静得有些瘆人。
陆华下了出租车，走到门口，抬手敲了敲保安室的窗户。
“大爷，开个门呗。”
原本躺在摇椅上乘凉的保安大爷，一听“开门”两个字，跟触电似的弹了起来，隔着窗户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眼神里满是警惕。
“你又来干什么的？先说好，这里不让直播，不让探险，也没什么亲戚给你认，住的都是些老头老太太！”
“呃……”
陆华张了张嘴，没想到自己提前准备好的说辞，居然被这老头一口气全堵死了。
这大爷有点反套路啊。
他尴尬地把手缩回口袋，摸出一盒黄鹤楼，隔着窗户放到台面上，冲大爷笑了笑。
“我是跟前面那几个人一起的，路上吃坏了肚子，来晚了一点。”
大爷眼睛顿时亮了一下，极为自然地把烟收进抽屉，咳嗽两声，重新摆出一副铁面无私的样子。
“我不知道你们是来干什么的，但先说清楚，四号楼不能靠近，更不能上楼，这是规矩！”
“为什么？”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大爷瞪了他一眼，“想进幸福小区，就得听话。我在这儿看门二十几年，还能害你不成？”
“那您是亲眼见过那场火灾了？”
一提火灾，大爷脸上的神情立刻有点变了，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好的东西，眼里的浑浊一下沉了下去。他摆摆手，不愿多说。
“总之，晚上别乱逛，尤其别去四号楼。进去看一圈就赶紧走，听见没有？”
陆华心里一下就门儿清了。
这不就是恐怖游戏里那种满脸写着“前面很危险你千万别去”的引路NPC吗？
他都把四号楼三个字点出来了，那基本等于在拿喇叭喊：主线在这边。
“行，知道了。”
陆华嘴上答应得挺痛快，推开铁门以后，脚下却半点没拐，径直朝四号楼的方向去了。
现在刚过八点，天色已经压了下来。小区里没路灯，杂草长得乱七八糟，地砖也翘得到处都是，陆华一路走得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差点被绊个跟头。风从楼缝里一阵阵灌过来，带着股说不清的灰味和潮气，吹得人后背发凉。
刚才保安说“前面那几个人”的时候，他就猜到了。这个点往闹鬼小区里钻的，不是探灵主播，就是他那几个素未谋面的任务队友。结果他刚靠近四号楼，还真听见前头有人说话。
“这次任务还开直播啊？我总感觉这地方有点邪门。”
“你懂什么，越邪门越值钱。这几年西郊火烧楼怪谈有多火你不知道？咱们任务做了，钱也赚了，两不耽误。”
“成哥说得对，要不是任务要求，谁大晚上跑这种鬼地方来？我泡面都没来得及吃完……”
“闭嘴，我要开播了。”
陆华拨开一片灌木丛，悄悄往前看了一眼。四号楼底下站着四个人，两个男的在摆弄设备，一个女的正抱着另一个男的胳膊，不断调整站位，像是在找最上镜的角度。
“还真是队友……”
陆华嘴角抽了抽。
都到这种地方了还想着开直播圈钱，这心也是真够大的。
要么是单纯财迷心窍，要么就是手里多少有点底牌。可不管是哪一种，至少比他一个人摸黑上楼强。
系统这次任务里特意提了“安全撤离”，这四个字怎么看都不像卖臭豆腐那种小打小闹的作风，看来楼里十有八九是有真东西。
想到这里，陆华决定还是先过去汇合。结果他刚一抬脚，风衣下摆就被树杈勾住，整个人猝不及防往前一扑，啪地摔进了草堆里。
“……”
另一头，成哥已经举着手机开了播。
“兄弟们，我们这次来到的地方，就是最近很火的西郊火烧楼。传闻二十年前，401一场大火烧死了整栋楼十几个人，凶手至今没抓到。也有人说，凶手早就死了，这把火根本就是他从地狱——卧槽！出现了！”
镜头中，一个扭曲而模糊的身影挣扎着出现在灌木中，像蜘蛛一样胡乱地爬行着。
直播间的水友顿时不再关注美女，弹幕一下子炸开了锅。
“傻孩子别拍了，快跑啊！！”
“沉重缅怀主包～”
“卧槽，真有鬼啊！”
“真诚收留心碎美女，电话1145141919810。”
……
成哥后背一下就凉了。
先前几次任务，最多也就是远远看见个鬼影，危险归危险，还没到会当场送命的地步，所以他们几个才敢边做任务边开直播，想着顺便赚点外快。
可眼下才八点出头，楼里的东西就已经跑出来了？
他下意识想回头招呼队友，脑子里却猛地闪过一个听来的说法——人头顶和肩上有三把阳火，被鬼叫住了千万不能回头，一回头火灭了，人也就完了。
想到这里，成哥心里顿时一凛。
好险，差点着了道！
【叮～检测到来自“伊成”的怨念值10点，请宿主再接再厉～】
正挣扎着从草里爬起来的陆华听到提示音，脑子里满是问号。
不是，摔的人是我，挨扎的人是我，你生什么气？
现在的人都已经冷漠到这地步了吗？
“艹，成哥，我都说了别开直播，这下把真的招出来了！”
“慌个毛！”成哥咬着牙，硬着头皮喊，“咱们四个大活人，阳气这么足，还怕他一个小鬼不成？抄家伙！”
“？”
陆华刚抬起头，就听见前方一阵杂乱脚步声，紧接着风衣还糊在头上，视线又被挡住了大半，只能赶紧出声。
“等等，我——”
“还敢说话？尝尝你成哥的少林棍法！”
话音未落，一阵破风声就迎面砸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