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背后那犹豫着的身影,总算是下了决心远去——艾克便松了口气。

他原本预想过需要花更多时间来劝她的可能,假如事态发展到那种程度,他就束手无策了。毕竟那位老师在咬准事情不松口上这点,是超乎想象的倔强。

换作是二十辆魔导列车来拉她,都大概没什么成果。要比喻就是那种程度的感觉,所以比起应对乔伊手下的帮凶,他其实更担忧的是作为前提的这件事。

还好那位老师在大小事上仍旧分得清,这才少浪费了时间…

不过——眼前这…应该要用玲琅满目来形容特征的队列,究竟算什么?

艾克倒也不是歧视异种族,但眼前明晃晃摆着这几位显然比异种族还异种族的家伙,换谁来都要一愣。

思来想去,总觉得那形象似乎的确是在哪见过。可真要追溯起那既视感,却又觉得怎样都想不出是在哪见过。大概是什么很平常,真到了遇到的时候就觉得无所谓的………

好吧。

但似乎对面并不留情——突然觉得眼前的光亮暗淡了些,艾克抬头看去,一大块石块已然潮自己脑袋上丢来,似乎是盼着他如何被砸成肉酱。

不过其实这样说也过分,算上自己与老师的交接,那几个家伙也确实算是老实等了几秒。

这时突然等得不耐烦,艾克仔细一想也觉得是情有可原的事情。便将本来要言出的谴责话语咽下,转而专注于眼前之事。

那风之利刃即刻斩出。

他并没学过剑术,对于一位专修魔法的原石而言,浪费时间与精力在那方面属实浪费,他更多是把自己的学习专注点放在魔法理论上。

但此刻,对于那无形的锋芒,只是胡乱的斩击就已足够。

那石块轻而易举被斩成两半,仿佛风之骑士的艾克笑了笑,甩了个剑花——虽说没人看得见——他轻松地瞧着明显是罪魁祸首的大块头,算是友好地抬手打个招呼。

“扔得真准啊,要是我打水漂时也有这本领就好了,究竟是练了多久才做到的呢。”

「风暴」困惑地看着眼前矗立的赤发少年。算上刚刚他切开石块的方式,以及刚刚替那人类少女挡下「雷击」一击的动作——将目光转移到他手里始终持着的,隐约能看出形状的无形之刃。

怎么做到的?

空气中的雾气弥漫着,直到现在,那个乔伊所施展的仪式还在顺利地运行。

若说先前的那金发少女的情况,她能猜到个所以然——生在这个时代却不具有这个时代的魔法体系,往前算去又没有与魔力沟通的资质。

正因如此反倒从这本该能将恶心的当代魔法全部废除的雾中被豁免,说是过于无能而勉强获得的巧运也不过分。之所以能正常进行战斗,所倚仗的也只是那魅魔的身躯,以及浑身上下的「神器」罢了。

那么,他又是怎么回事?

这次她看清了动作,至始至终并不存在别的器物,也是因为她对于这类珍贵财宝的敏锐嗅觉,她在能这里下达判断——他是货真价实地在这浓雾中释放出了他们体系中的魔法。

而若说他是不存在于此的虚影,那雾中却明确能感受到他身上过于浓厚的魔力……

…可疑点太多了。

在她看来,眼前这似乎爽朗的赤发少年,脸上挂着的欢快笑容是如此诡异 。

“虽然这样说对于你而言很遗憾,但还是要打断你的妄想,我们的目的不是你,赤发的少年。”

可在「雷击」看来。

又如何?

无论那赤发少年拥有什么本领,说到底如今的情况是更利好于他们一侧的。

战斗的优势又不会因为几个花招而出现什么偏移,即使他能正常使用些魔法,对于他们四人而言过于没有意义。

无论他们自称那个「现代魔法」拥有如何跨时代的意义,说来说去那些优势点无非就只是「普及性」,「简易性」,「可复制性」之类的,在他们魔族看来先天就理所应当的事情。

若非那所谓的十二席的数量过于碾压,他也没可能勉为其难地愿意帮那位人类魔法师展开如今的雾气。

只是一对一的对等,他真不觉得那所谓的「大陆最优等的魔法师」有怎样值得他高看一眼的本领。并非战争时期的现在,魔法师还能有什么令人畏惧的战斗能力?

这样想着的他,不知为何下意识地看了眼旁边仍插在地面里的「圣剑」。

……那种人类只能说是少数,说是碰巧吧…多半只是被当做死士培养的那类战士,之前的人类王国也见过的类似的职位,只是多服侍在那人类国王的身旁。

这样想来那家伙特意让他们出来收拾她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没想到如今的人类城市竟然还会培养那种年龄的女孩作为濒临崩溃时的底牌,果然,他们嘴上说着的所谓伦理道德照例还只是遮羞的东西罢了。

现如今需要盯准的仅有那金发少女。

将身形化为雷电。身为自然灾害中雷击本身的象征,早已失去自己本名的魔族就这样化作模糊的电流。

先前为了确保那丫头是否做了第二手准备——毕竟从刚才的战斗风格看来,她唯独擅长这些恼人的小伎俩。也是多亏某位同僚的抢先试探,他这次确信了没什么可担忧的。

划破迷雾,那耀眼的电流似是要撕裂一切。他瞧都没瞧的从那笑着的赤发青年身边擦过,视线紧盯远处隐约透着迷雾还能看见的金发背影。

真好笑,谁知道这丫头是在自欺欺人什么。从刚刚的较量中,难道她意识不到自己的速度如何?

就算是故意给留出了半分钟的空余。

对于驱使着雷击,

本身就是自然最为威力恐怖的天灾化身。

甚至比声音更快,拥有此等恐怖速度的他,怎能——

……?

本来化作线在眼前向后划去的景色忽然停滞。

喉部不知从何而来的重压,

连呼吸都难以维持,无论肺怎样努力去让胸腔压迫着去进行气体的交换,却只能发出难听的干呕声。

唾液难看地吐出,雷击难看地瞪大眼睛,先前伪装的绅士模样这时彻底崩塌,如同要挤出血的眼瞳不可置信地看着——

那伸出手攥住自己脖子的,却依旧友好笑着的赤发少年。

“…嗯,稍微有点过分了。我有说得很清楚,看你们有好好地等我和老师交代完,我还以为你们也都听清楚了,真是的啊——”

“好麻烦,我也不想再重复一遍的,总得让人省心些吧?”

他苦恼地抱怨着,但雷击只觉得不可理喻。无论如何,眼前的少年怎么可能风轻云淡地从那电流中将自己徒手抓出?甚至身上没有能看见的哪怕半分焦痕??

即便是当初的勇者与法师,也是费尽心思将他印进了精灵的灵泉,才得以将身周包裹的魔力废除,进而再接触到本人…

到底是发生什么了?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就像是自己所熟知的现实变成了三流的肥皂剧被嘲笑,眼前的一切都荒诞不经。

是梦?是幻想?其实自己还在深渊底下沉睡?

自身最自豪的本领被自己看不起的蝼蚁一再践踏,本就胸口滴着鲜血的雷灾几乎要彻底失去理智。

随便他怎么做吧!随便他怎么干吧!既然自己送死想要用手抓住雷电,那他当然乐意将他丢进死亡的深渊。

连天灾之恐怖都无所谓的初生牛犊,就应当因为自己的逾越之举而就此丧命!

在那被羞辱中点燃的怒意助推下,他身周迸发出耀眼的金光。艾克被那金光闪得眯了眯眼,觉得好奇地轻咦一声。

雾中的魔力流甚至都因那魔力的爆发而紊乱,不同于魔感残缺的凯瑟琳,艾克倒是看得真切。像是萤火虫在夜空中飞舞凝聚的美景怎能不让人喜悦,他也觉得有些兴趣地多瞧一眼——

一圈,两圈,三圈。

几个耀眼的白色圆环重叠着在空中显现,垂直下来却正巧成了通路。像是某种套环游戏,作为奖品的杆上所套着的。

3,2,1。

圆环依次亮起光亮,目睹这情况的其余三魔族便早已升起防御措施,就连那原本迷糊睡着的慵懒魔族也吓得不得不睁开了眼。

石柱,冰墙,木盾,三者重叠混搭。

虽说描述上似乎是很漫长的时间,但实际发生却是在几秒间罢了。

然后。

白色的雷柱毫不顾忌周围一切的坠下,像是天空本身碎裂而坠落而下,倘若称说何为灭世之光,那么这便是最好的佐证。

粉碎万物,焚尽一切的可怕威能,在那瞬间,整个迦尔拉城都随之跟着一震。

一切都被染成了白色,像是那白色颜料啪地泼在了原本壮丽色彩的油画,野蛮地将一切所覆盖。

轰鸣声。

一切都归于了单调的嗡声,仿佛鼓膜也要被震破。将世间一切乐曲和音调覆盖,变成了粗鄙无用的单调蜂鸣。

待到那白光褪去。

待到那嗡鸣声休止。

撤去防御的三位魔族,再向那雷击中央看去。

原本整齐的道路此时已变成难看的坑洞,比喻起来像是青春期少年不巧挤破的痘痘,漆黑而狰狞的坑痕诉说发生了什么,以那中心成网状,又分明地变成扩散的微小裂痕。

但令他们而言,那威力并不重要。

对他们而言,那是他们习以为常的,「他」定然会造成的毁害。

可是?

那赤发的少年,却依旧屹立在原地。仍旧保持着毫发无损的模样,甚至那衣物也没染上半点污痕,甚至那脸上轻松的笑容也没半点消退。

作为对比的,依旧被他狠攥住脖颈的雷击此时苍白着脸,像是看见了世上最恐怖的怪物,而为此震颤恐惧着。

简直像是安慰自己一样继续体表往外迸发着金色的电弧,可那电流落在少年身上,却诡异地穿过他肢体,仿佛实体并未存在。

但相悖的事实是,他确实又死死攥着那雷击的脖颈,正像是之前,分明地证明他是确实存在于此处的实体。

这少年,此刻看着像是幽灵一般。

“刚才那个可真不得了,吓死我了吓死我了…诶?真的假的,魔族还会这种东西吗?原来不是夸张描写啊!”

他忘我地感慨着。

那雷击难得地向自己的同僚投去求助的目光,其中二人理所当然地挪开视线——还没搞明白这小子的古怪,谁想把命搭在你身上啊?明明是难得地重现世!

不过,无论如何,也的确是有回应他的。

“装神弄鬼…!”

愤怒的大块头两脚踏地一跃而起,腾空挥舞着拳头。那双手间生着庞大的岩柱,而他则挥舞着那柱体用力砸下。

并未触及,只是落在地面。而那本就震颤的大地便又被重组重新排列,原本往外裂开的岩体开始回缩,飞快地向上隆起,形成石笼将那二者包裹住。

然后,攥着拳头,那石笼便肉眼可见地逐渐收缩着空间,打算着将二人就此挤死——

至于雷击?

他眼前在乎的至始至终只有敌人罢了。

雷击是谁?他也真觉得不熟。

聚精会神地控制着石笼的凝聚,他却突然感受到有人拍着他的肩膀。毫无疑问,就算是古代魔法师,使用魔法,与魔力沟通时,需要的也是聚精会神,被这样一打断,谁都觉得不愉快。

他恶狠狠瞪向身侧,想问自己的同僚这时有什么意见。

却闹鬼般,看见的是那本该被关在那里面等死的赤发少年。

而只是那呆愣的一秒,艾克便已经握着那风之剑刃瞄着他脖颈刺出。他下意识着试图举起双臂去挡——可他这那么做了,才发觉后悔。

因为,他另只手得以瞄准他门户大开的腹部。

霎那间在他手里闪过复杂的魔法阵纹路,而紧接着下一秒,凝作实体的绿色光弹就已贯穿了他的腹部,留下那空洞——他认识那光亮,与那金发小姑娘战斗时,也正是那一记得以贯穿他本无坚不摧的皮肤。

“原来如此,还能这样…但是真抱歉呀,如果可以,其实我考虑死后是火化来着,土葬什么的,等着自己尸体腐烂也是不愉快。”

空中凝结的冰刺如雨般落下,这次他便得以看穿发生了什么。

艾克的身形原地消融,从原本的实物溶解为不存在的——不,并非不存在,切实地用眼睛看见,就算是莽笨如他,几乎零距离也能意识到是发生了什么。

那赤发的少年把自己转换为了纯粹的风元素,或者说更加接近于魔力的非人之物,便这般又化解了从天落下,想要贯穿他的冰刺…潇洒地再在那石笼上方显形。

“…唉,这样子就被识破了啊。”

他两手撑着身底下的石笼,有些遗憾地叹息。

“不过,这样也好,本来我还有点犹豫要隐藏到什么时候,不过缚手缚脚对我而言果然还是太难受了啊——”

“总而言之。”

“刚刚似乎就是你们在欺负老师,对吧?”

他将手比作手枪状,轻快地笑着——虽然那笑中让人感受不到半点暖意。

“所以,也是该立场转换了……对了,该叫,那什么……”

思索了一会儿,这怪才总算是从繁杂的记忆中挑出了符合的词汇。

“对,自食恶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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