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娜手里掂着那个刚从工会领到的沉甸甸的钱袋，哗啦作响。
她脸上的血色比在矿洞里时好了些，但依旧苍白，走路的步子也放得比平时慢，背后的伤显然还在隐隐作痛。
艾尔则像只出笼的小鸟，虽然身上也到处酸痛，但精神头明显足了不少。
他手里把玩着那颗幽紫色的魔法石，石头在灯光下流转着神秘的光晕。
“终于有钱了啊——”
艾尔拉长了语调，紫眼睛里闪着光：
“我要吃大餐！超——大——份的烤野猪肋排！浇满酱汁的那种！还要**烤鸡！奶油蘑菇汤！苹果馅饼！”
“你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念叨第五十一遍了。”
蕾娜瞥了他一眼，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语气里没什么不耐烦，“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我高兴嘛！”
艾尔理直气壮，然后献宝似的把魔法石举到蕾娜眼前，“看，好看吧？亮晶晶的。”
蕾娜停下脚步，就着路灯的光仔细看了看他手里的石头：
“这就是巨人娘一直抓着的那颗？”
“对啊！”
艾尔点头，“我看它一直攥着，死了也没松手，肯定是个好东西，就顺手揣回来了。还挺凉快的。”
“这不是拿着玩的...”
蕾娜有些无奈，但也没说他什么：
“看这纹路和魔力波动，应该是用来镶嵌在法杖上的魔法石，品质比你那根新手法杖上那颗劣质荧光石好上好几倍。一会找个武器铺子，让人帮你换上，以后你放火球术威力应该能大点，也省点魔力。”
“真的？！”
艾尔的眼睛瞬间更亮了，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一个火球炸飞一片魔物的威风场面：
“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去！”
他说着就要往前冲，却被蕾娜一把揪住了后衣领。
“急什么？”
蕾娜松开手，“先找个地方把饭吃了，你肚子不叫了？”
艾尔的肚子很应景地“咕噜”响了一声。
他脸一红，但嘴还硬：
“吃饭当然重要！但变强更重要！我艾尔大人可是要讨伐魔王的男人，装备怎么能落后！”
蕾娜没理他，目光在街上扫了扫，看到前面不远有家挂着“老铁匠武器铺”招牌的店铺还亮着灯，便抬脚走了过去。
“欸？等等！不是说先吃饭吗？”
艾尔捂着抗议的肚子跟了上去。
“先把这个弄了，省得你念叨一路。”
蕾娜头也不回。
武器铺里弥漫着炭火、金属和油脂的味道。
一个头发花白、手臂粗壮、胸部异常丰满、几乎要垂到围裙上的老矮人妇女正在柜台后擦拭一把长剑。
看到两人进来，她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尤其在蕾娜背后的巨剑和苍白的脸上多停了一瞬。
“修武器？还是买新的？”
老矮人声音粗嘎，带着矮人族特有的浑厚。
“想请您帮忙镶嵌一颗魔法石，再稍微加固一下法杖。”
蕾娜说着，示意艾尔把他的法杖和那颗幽紫石头拿出来。
艾尔不太情愿地掏出他那根做工粗糙、顶端嵌着颗黯淡无光小石头的木制法杖，和那颗漂亮的幽紫魔法石一起放在柜台上。对比鲜明。
老矮人妇女先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法杖，嘴里似乎要发出惯常的嗤笑，但当她目光落到那颗幽紫色魔法石上时，动作瞬间僵住了。
她放下手里的抹布和长剑，弯腰凑近柜台，几乎把脸贴到了石头上。
那双被皱纹包围、却依旧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石头内部缓缓脉动的脉络，看了足足有十几秒。
然后，她猛地抬起头，眉头紧锁，目光在艾尔和蕾娜脸上来回扫视，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惊疑和审视：
“这石头……哪来的？”
艾尔心里咯噔一下。
这反应……石头果然不一般。
他面上没露怯，紫眼睛眨了眨，做出理所当然的表情：
“做任务得的啊。怎么了，这石头有问题？”
“任务？”
老矮人妇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什么任务能搞到这种级别的‘幽能核心’？看这纯度，这魔力波动……小子，你最好说实话。”
蕾娜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将艾尔稍微挡在身后一点，声音平静：
“蔷薇镇冒险者工会，‘死亡八号’任务，清理碎石荒野矿道异常。这是从任务目标，一个变异的独眼巨人娘身上找到的。有问题吗？”
“‘死亡八号’……”
老矮人妇女重复了一遍这个代号，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她低声嘀咕了几句模糊不清的矮人语，再看向石头和两人的眼神变得复杂了许多，混合着恍然、一丝忌惮，还有……奇特的欣赏？
“那就不奇怪了。”
她摇了摇头，重新拿起那颗幽紫石头，在手里掂了掂，看向艾尔：
“小子，你走狗屎运了。这可不是一般的魔法石，里面蕴含的魔力又纯又猛，还带着点……嗯，混乱的属性，正好适合你这种半吊子小法师放火球。”
艾尔虽然对“半吊子小法师”这个称呼有点不爽，但听到“走狗屎运”和“很适合放火球”，眼睛又亮了：
“真的？那装上它，我的火球术能变大多少？”
“变大多少？”
老矮人妇女嗤笑一声：
“这得看你能驾驭多少。装得好，用得顺，威力翻倍都有可能。但前提是——你这破法杖和你的小身板，别被这石头里暴躁的魔力给冲垮了。”
她拿起艾尔那根寒酸的法杖，嫌弃地撇撇嘴：
“烂木头，劣质导魔材料，镶嵌手法粗糙得像是地精闭着眼敲上去的。用这玩意儿配它？简直是给宝剑配了个破木鞘。”
艾尔被她说得有点蔫了：
“那……那要怎么办？”
“两个选择。”
老矮人妇女伸出两根粗短的手指：
“一，简单镶嵌，我帮你把这石头固定在这破杖子上，再稍微加固一下杖身，让它至少不容易断。但这样最多只能发挥这石头三成的效果，而且有魔力反冲伤到你自己的风险。”
武器铺里，炭火噼啪作响。
老矮人妇女伸出两根粗短的手指，给出了第二个选择。
“二，连杖身一起换，用上好的导魔木材重新做一根，我再给你用秘银勾勒导魔纹路，完美契合这块‘幽能核心’。这样能发挥它七八成的威力，用起来也安全顺畅。就是贵。”
蕾娜几乎没有犹豫，直接看向方案二：“方案二需要多少钱？”
她边说着边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精钢，那是艾尔从玛丽的战利品里搜刮来的，原本艾尔打算给蕾娜打造一把好剑用的。
老矮人妇女眯着眼算了算：
“上好导魔木材加秘银，两个金币。剑的重锻和修补，算上精钢抵的部分，四个银币。总共两金四银。零头给你们抹了。”
两金四银！
艾尔倒吸一口凉气，这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但他看了一眼蕾娜那把伤痕累累的巨剑，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颗幽光流转的石头，咬了咬牙。
“我选第一种。”
他抢在蕾娜前面开口，语气坚决：
“就用那个破木杖，简单镶上就行。那块精钢，麻烦您给她打造把好剑。”
“艾尔。”
蕾娜皱眉，声音沉了下来：
“别胡闹。第一种方案有风险，魔力反冲不是开玩笑的。我的剑还能用，优先保证你的法杖安全有效。”
“什么风险不风险的！”
艾尔梗着脖子，紫眼睛瞪着蕾娜：
“我命大得很！之前在矿道里那么危险不也活下来了？你这把破剑，剑柄都快断了，下次打架万一脱手怎么办？我好不容易捡来的精钢，你别浪费！”
他转向老矮人妇女，语气带上了点少年人的执拗和恳求：
“婆婆，就按我说的做行不行？法杖随便弄弄，剑好好修。钱……我们付五个银币，再加那块精钢。不够的部分……您看这把剑，”
他指了指蕾娜背后的巨剑，“虽然破了，但材料应该还行吧？能……能抵押一点吗？”
“艾尔！”
蕾娜的声音带上了怒意，但更多的是某种被触动的复杂情绪。
老矮人妇女看看梗着脖子一脸“我就要这样”的艾尔，又看看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的蕾娜，沉默了好一会儿。
炉火的光芒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跳动。
“……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