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的尖叫被藤蔓勒紧的呜咽取代。

墨绿色的藤蔓如同巨蟒般缠上四人的身体，倒刺扎入皮肉，麻痹毒素迅速生效。

女战士想用蛮力挣脱，却被更多藤蔓缠住手脚；

女游侠的手弩脱手，箭矢不知射向何处；女法师的咒语刚念出半句，藤蔓就堵住了她的嘴。

不知过了多久...

黑暗中，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湿滑藤蔓收紧的摩擦声，和几声短促而绝望的闷哼。

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花粉气息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在稍远一些的黑暗岩缝中，艾尔背靠着冰冷的石壁，静静听着那边传来的动静。

直到所有的挣扎声都彻底消失，只剩下藤蔓缓缓蠕动、拖拽重物的窸窣声，他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

他伸手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和血污，紫红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随即转身，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踉踉跄跄地朝着来时的方向摸去。

……

矿道深处，巨人娘尸体旁。

蕾娜躺在逐渐凝固的血泊中，意识在剧痛和失血带来的冰冷中浮沉。

束缚法术让她动弹不得，那点可怜的治疗术只够吊住她最后一口气。

她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已经几个小时。

艾尔离开时的脚步声，那些女人淫邪的笑声，似乎还在耳边回响。

那个小白痴……到底怎么样了？

该不会……真被那些家伙……

不，不会。那小鬼精得很，肯定在打什么鬼主意……

可那是四个Lv.10以上的冒险者，他一点魔力都没了……

纷乱的思绪和越来越沉重的疲惫感交织，让她的意识逐渐滑向黑暗的边缘。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即将彻底失去意识时——

“嗒…嗒…嗒…”

轻微的、有些拖沓的脚步声，从黑暗的矿道中传来，越来越近。

蕾娜涣散的目光努力聚焦。

一个纤细的身影，踉跄着从阴影中走出，走进了巨人娘尸体旁那点微弱的光芒范围内。

是艾尔。

他身上的深蓝色法师袍更加破烂了，沾满了灰尘和可疑的暗色污渍，银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他脸上还带着血污，嘴唇因为脱力和紧张而有些发白，但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在微弱的光线下，却亮得惊人，像是燃烧着两簇小小的、冷静的火焰。

他走到蕾娜身边，停下，低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平静，没有劫后余生的狂喜，也没有看到蕾娜惨状的惊慌，只有一种完成某件麻烦事后的淡淡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他没说话，只是转过身，走到一旁，弯腰，从地上捡起几样东西——一副边缘沾着墨绿色粘液、已经失去光泽的黑色手弩；一根镶嵌着深紫色宝石、但宝石已经碎裂的魔杖；还有一面小巧但坚实的圆盾。

他拿着这些东西，走回蕾娜身边，然后——哗啦一声，把它们随手丢在了蕾娜身旁的地上，溅起几点血沫。

“喏。”

艾尔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平淡：

“解决完了。那个红毛猩猩和她那几个跟班身上的装备，那个捕虫草消化不了，全吐出来了。就这几样看起来还值点钱。”

蕾娜的眼珠微微转动，看向地上那几件明显属于玛丽团队的装备，又缓缓移向艾尔。

“……她们人呢？”

蕾娜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每个字都带着血沫的气息。

艾尔耸了耸肩，在蕾娜身旁坐了下来，动作有些僵硬，显然身体也到了极限。

他背靠着冰冷的岩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谁知道。”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近乎冷酷的浅笑：

“可能还在那株捕虫草的肚子里做客吧。说不定已经变成花肥了。”

“喂喂，你这小鬼，有的时候……”

他说这话时，脑海中却不自觉地闪回几分钟前的画面——

他躲在岩缝后，屏息看着玛丽四人被藤蔓缠住...

浓烈的甜腻花粉弥漫，那几个女人脸上起初是惊恐，但很快，花粉中强烈的催情毒素开始发挥作用，她们的表情变得迷离、潮红，场面一度变得有些……难以形容的混乱和……香艳？

艾尔当时看得脸有点发热，下意识地多看了两眼。

咳，毕竟那种景象……确实有点冲击力。

而且说实话，看到之前那么嚣张的玛丽那副样子，他心里除了“活该”，居然还隐隐有点……暗爽？

不过那点暗爽和脸上莫名的热度，很快就被接下来的景象冲散了。

当第一个女人被彻底拖入捕虫草吞噬，发出一声短促凄厉到变调的惨叫时，艾尔猛地打了个寒颤，瞬间什么多余的想法都没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仍在蠕动、吞噬的恐怖植物，和里面隐约传来的、已经分不清是痛苦还是什么的细微呜咽，毫不犹豫地转身，头也不回地逃离了那个地方。

现在回想起来……啧。

蕾娜虚弱的声音将艾尔从短暂的出神中拉回，“还真会耍帅啊……”

“有吗？”

艾尔挑眉，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

“我一直都很帅啊，是你以前眼神不好，黑皮大猩猩。”

蕾娜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没力气跟他斗嘴。但她的目光依旧落在他脸上，似乎想从他平静的表情下看出点什么。

艾尔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脑海里那些刚刚被强制压下的、捕虫草中混乱又恐怖的画面又隐约浮现，尤其是玛丽最后那混合了情欲和极致恐惧的扭曲表情……

他下意识地挪开视线，低声嘀咕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啧，就是被吃掉得太快了……要是能多‘扣’一会儿好了……”

“嗯？”

蕾娜的耳朵动了动，虽然声音小，但她还是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喂，你的脑子里……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艾尔身体一僵，立刻摆出一副再正经不过的表情，转回头，紫眼睛坦然地迎上蕾娜审视的目光。

“没什么。”

他语气平淡，甚至带了点理直气壮，“我说，我一直都很帅。刚才那是帅气的反杀，懂吗？”

蕾娜没说话，只是静静看了他几秒，然后像是耗尽最后力气般，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又或许只是疼痛引起的抽搐。

“自恋的小鬼……”

“呵，没用的黑猩猩...”

艾尔立刻回嘴，但声音也低了下去，透着疲惫。

他看着蕾娜惨白的脸和紧闭的双眼，心里那点强撑的“帅气”和轻松瞬间垮掉，只剩下后怕和担忧。

他不再耽搁，强撑着在蕾娜身上摸索，终于在她腰间一个没被完全破坏的小皮囊里，找到了两瓶品质明显好于之前的治疗药水，还有一卷干净的绷带。

应该是从玛丽她们身上摸来的“战利品”。

“喂，别真睡过去啊。”

艾尔拔开一瓶药水的塞子，凑到蕾娜嘴边，“喝了再睡。”

蕾娜眼皮动了动，没睁眼，但微微张开了嘴。

艾尔小心地将药水一点点喂进去，大部分都喝了进去，少部分顺着嘴角流下，混入血污。

他又如法炮制喂了第二瓶。

然后，他笨手笨脚地开始用绷带处理蕾娜背上最可怕的那道伤口。他没什么包扎经验，只能凭着印象胡乱缠绕，尽量压住出血点。

过程中不可避免地扯到伤口，蕾娜的身体会不受控制地轻颤，但始终没哼一声，只是眉头锁得更紧。

做完这一切，艾尔自己也几乎虚脱。他

靠在岩壁上，看着蕾娜的呼吸似乎稍微平稳了一些，虽然依旧微弱，但至少不再是随时会断掉的样子。

他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一股强烈的饥饿感和疲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喂，黑猩猩...”

他对着似乎昏睡过去的蕾娜说道，声音在寂静的洞窟里格外清晰：

“我今晚……要吃两块，不，三块！超——大——的野猪烤排骨！要烤得滋滋冒油，外焦里嫩那种！”

他等了几秒，没听到回应，以为蕾娜真的睡着了。

“……知道了知道了。”

蕾娜闭着眼，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含糊地、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

“别吵……我要睡一会……”

艾尔愣了愣，看着蕾娜苍白却依旧带着倔强弧度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向上翘了翘。他没再出声，也闭上了眼睛，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过了不知多久，也许半小时，也许更短。

艾尔感觉恢复了一点力气，他睁开眼，目光扫过洞窟，落在了独眼巨人娘那庞大的尸体旁。

那颗幽紫色的、拳头大小的魔法石，正静静躺在血泊边缘，散发着微弱而稳定的光晕，与周围的肮脏血腥格格不入。

艾尔爬起来，走过去，弯腰捡起了那颗石头。触手冰凉，石头内部仿佛有血管般的脉络在缓缓脉动，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波动。之前离得远没感觉，现在拿在手里，他体内的魔力似乎隐隐被引动，传来一丝微弱的共鸣感。

“奇怪……”

艾尔嘀咕一声，将石头揣进了怀里。

既然是巨人娘守着的东西，肯定不简单，先拿着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