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告诉你的?”
这几个字响起的瞬间,希罗心里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痛。
虽然他嘴上一直说着马库斯哪里哪里不好,但内心从来没有真心觉得这个人骨子就是坏的。
一直觉得他只是因为托尔突然逝去,受到的打击太大,才会一时糊涂加入教会。
一直觉得他内心没有忘记那些誓言,只是在等一个机会,到时候他肯定会站在自己身边。
哪怕他表现得再怎么窝囊、再怎么废物、再怎么不堪,自己都是这么一直以为的。
但现在他竟然承认了...
那个托尔曾经最信任的骑士,他现在在帮助教会对付自己。
“为什么?”
希罗眼底充满了不解,一把抓住马库斯的衣领,声音颤抖不已。
他不相信...
面对这略显粗鲁的举动,马库斯却笑了。
“什么为什么?哦,是主祭大人告诉你的对吧?”
“那我说,他说的没有错,你信吗?”
“还是说...”马库斯突然顿了一下,脸上挂起一抹嘲弄,“还是说,你觉得我是有隐情呢?”
“你觉得,我是有什么不得不妥协的原因,才向教会说明你的特殊性,阻止他们教导你强化术?”
看到希罗的瞳孔缩了缩,马库斯没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竟然真的是这样。哎...你这是要我说你蠢呢,还是善良呢?”
“你这么蠢,害得我都不忍心骗下去了,实话告诉你吧。”
“托尔死后,在主祭大人他们讨论托尔还有什么残存力量最具有威胁时,我第一个就提到了你,是我提议让你成为骑士,因为这样就能轻而易举毁掉托尔努力的一切。”
“之后,又是我建议他们不要教导你强化术,让他们把污秽事件全部交给你处理,让骑士、神官们打压你、排挤你。”
“那么,我为什么这么做呢?”
马库斯自顾自地走着,紧接着猛地一个转身,笑容已经消失,眼睛瞪大,面容因愤怒显得狰狞。
“托尔那个蠢货耽误我那么久,最后什么好处都没有让我捞到!”
“结果他自己倒是轻松,一声不吭就死了!”
“那我呢!?”
“作为他副手的我该怎么办?他有考虑过我吗?”
“为了活命,为了享福,我得自保啊,所以...你明白了吗?”
“你,托尔唯一的亲人!就是我加入他们的入场券啊!”
已经忍耐到极致的希罗一拳砸在马库斯脸上。
这一击,没有任何留手,完全是本着下死手去的。
被直接命中的马库斯倒飞出去两三米。
等到他狼狈地爬起来时,原本还算有点魅力的面孔,此时已经凹陷下去,鼻血止不住地流,但他的嘴角却在嘲笑。
“这就气急败坏了?你知道吗?光凭这一拳,就足以让我向主祭大人请求克扣你几个月的工资,你要不要再来几下?我正愁没钱找女人呢!”
说着,他还故意把脸伸过来,似乎还怕希罗不打了。
见他这不要脸的样子,希罗握紧了拳头,却迟迟没有继续动手。
“不敢了吗?”马库斯嗤笑一声。
“胆小的家伙,你就和你那愚蠢的养父一样!”
“既可悲又无知,什么小事什么都顶在前面,到了关键时刻,一个比一个怂!”
“装模作样的小人,也配自称骑士?”
“我呸!”
话语刚落,希罗一脚将他踹飞,怒火近乎将他平时的冷静吞噬殆尽,他怒视着颤颤巍巍爬起来的马库斯。
“把嘴给我闭上,马库斯。”
“你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根本不配提我父亲的名字,他是真正的骑士,而你不是!”
“哈哈哈——!!!”
马库斯捂着肚子,仰天长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这笑声过于肆意,以至于原本睡着的格蕾丝都被吵醒,开始哭泣。
少女的哭泣声与男人的笑声交织环绕,让这训练场的气氛显得有些诡异。
因为笑得太过用力,马库斯接连咳嗽了几声,似乎是肺部受到损害,此时他的脸色有些通红。
他这才不得已停下笑声,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随后,他看了看仍伫立在那里、阴沉着脸且一脸不解的希罗,喃喃自语道:
“啊...这样啊,看来...托尔他什么都没有跟你讲啊...也是,换我的话,我也不讲,毕竟是那么丢脸的事情。”
“你究竟在说什么?”希罗眉头紧锁,内心却隐隐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马库斯的嘴角突然大幅度上扬,张开双手。
“是啊...什么呢?还能是什么?”
“无非就是你所谓的真正的骑士,其实只是一个逃兵,一个丢下领主逃跑的逃兵。”
闻言,希罗一怔,难以置信地朝着马库斯怒喝。
“你在胡说什么!托尔他视骑士的荣誉高于自己的生命,他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马库斯的表情恢复平静,淡淡看了他一眼,便朝着还在哭泣的格蕾丝走去,将其抱起轻声安抚,整个过程完全无视了希罗。
直到希罗忍不住想要靠近继续追问,他这才看了过来,表情淡然。
“真还是假,你自己不会去调查吗?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他这种外来骑士没什么事,会来到这座边陲小城?”
“要么说你无知呢?遇到事情只会大喊大叫,只会用着那微不足道的武力虚张声势,和你那愚蠢的父亲一模一样。”
再次受到侮辱,希罗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着,却再也没有向马库斯的方向迈出一步。
而已经哄好孩子的马库斯,抱着格蕾丝准备离开,直到这时,希罗才开口说道:
“我会证明的。”
意义不明的话语,让马库斯回过头,看着那个站在阴影里的少年。
“托尔是真正的骑士,这一点我会证明给你看的,我绝对会证明给你看!”
他的语调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对此,马库斯嗤笑一声,只是觉得好笑,临走前丢下一句。
“那最好是。”
独留希罗一人在训练场,他自己则抱着格蕾丝返回宿舍。
途中,一道白色的身影靠了过来。
“喂,马库斯,那就是你在意的小子吧?我记得是他救了我们。”
马库斯瞥了他一眼,来者是卢卡斯那位神官。
“是他,怎么了?”
“啧啧啧,搞这么冷淡,我都快不认识你了,还有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没想到你这么狠!”
“没事干,就一边玩蛋去,别干扰老子带娃!”马库斯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切。”卢卡斯翻了个白眼,“真是没礼貌,老子本来看你这么惨,还想给你免费治疗下呢。”
“呵呵,就凭你这个放个治愈术能连续失败五、六次的神官?”
被戳到痛点的卢卡斯顿时气急败坏。
“你他妈要不要吧!”
马库斯:“......”
“要。”
......
农场门口。
希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农场的。
但他知道目前自己的状况,几乎一眼就会被人看出端倪,于是刻意停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情绪。
感觉和平常差不多后,才迈开脚步走进农场。
进入农场的瞬间,他的身体仿佛穿过了什么未知的屏障,导致短暂失神。
等再次回过神来时,只见一位只有五、六岁的女孩,洋溢着笑容,手里拿着木棍,骑着一条金色大狗朝着自己冲来。
一边冲刺,还一边用着稚嫩的声线喊道:
“冲锋!冲锋!”
这冲锋,冲到一半,大狗仿佛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不稳,坐在上面的女孩顿时被甩飞。
“呀!救救救!”
女孩在空中张牙舞爪地惊呼着,希罗连忙上前一步,下意识将其接住。
被他抱在怀中的女孩原本还有些慌张,看清自己是谁后,那双眼睛颇为熟悉地眨了眨,紧接着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希罗先生!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