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秋睁开眼,胳膊早已麻得失去大半知觉,指尖还停留在她温热的腰腹旁。
怀里的柚子还睡得安安稳稳,小半边身子都偎在他怀里,脸颊蹭着他的衣襟,像只找到暖窝的小猫。长长的睫毛垂在眼睑下,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何秋试探着轻轻动了动发麻的胳膊,一阵又麻又酸的触感顺着手臂窜上来,他忍不住微微蹙了下眉,动作幅度极小,却还是惊扰了怀里的人。
柚子嘤咛一声,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先是皱了皱小巧的鼻子,随后慢悠悠地睁开了眼。
刚睡醒的眼神还蒙着一层水汽,迷迷糊糊地抬眼,撞进何秋近在咫尺的视线里。
她愣了好几秒,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整个人窝在他怀里,脸颊还贴着他温热的胸口。
原本就带着薄红的脸颊,瞬间烧得更厉害了。
大概花了几十秒,柚子才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眼里的情绪也是变了几轮,从刚醒的茫然,到错愕,再到后知后觉的羞赧,最后整个人都僵在他怀里,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那个什么,你好点没。”
何秋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哑几分,带着刚睡醒的滞涩。
“好、好多了……”
柚子声音软软的,静静的看着何秋,目光轻轻落在他的眉眼间。
夕阳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平日里那张偶尔显得有些迟钝、又总爱一本正经的脸,此刻在暖光里竟显得格外温和。
她忽然就觉得,这张脸也没那么讨厌了。
“我胳膊被你压着,好像有点没知觉了,你看你方不方便起来一下?”
何秋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一点不好意思,被柚子这么直白的盯着,耳尖几乎要跟窗外的夕阳染成同一种颜色。。
“哦哦,我这就起来……”
柚子这才察觉身下还有一条胳膊被压着陷进床里,拽过被子往自己身上拢了拢,接着手脚并用的躲到了床边。
何秋掀开袖子,露出的小臂白得发青,因为长时间缺血,整条手臂都泛着不正常的惨白,指尖甚至微微发紫,连血管都显得格外清晰。
“好像,有点没知觉了。”
何秋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胳膊不受控制的自然垂落,整条手臂像一截失去灵魂的木头,僵硬地吊在身侧,连微微弯曲都做不到。
“要不我帮你揉揉?”
柚子眼里带着几分局促又生硬的歉意,还有点别别扭扭的试探。
“算了,都快四点半了,我自己出去活动活动就好了,那啥,我先出去了。”
何秋垂着眼,避开了她的目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回避。他撑着床沿慢慢起身,那只依旧僵硬的胳膊乖乖贴在身侧,不敢晃、不敢甩,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笨拙又狼狈。
“……那你、你慢点。”
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头埋得低低的,连目送他都不敢。
何秋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便轻轻带上房门走了出去。
门一关上,柚子才猛地抬起头,望着那扇紧闭的门,脸颊还在发烫,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刚才被他温柔揉着的小腹,又想起他那条白得吓人的胳膊,心里升起一种陌生又酸涩的情绪。
何秋也是感觉刚刚那种氛围奇怪的要命,毕竟平时不是被嫌弃,就是在被嫌弃的路上,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叹了口气,即使隔着扇门,烦乱的思绪却像被夕阳牵住的风,缠在了一起。
“睡醒了?啊不对,是你终于舍得醒来了。学长,可真是辛苦你了呢!!”
坐在客厅的姜珊珊幽怨的声音传来,因为客厅没开灯,她大半个人都陷在昏暗的沙发里,只有窗外漏进来的一点夕阳,在她脸上勾出浅浅的轮廓。
何秋吞了吞口水,显然姜珊珊只是没叫醒她俩,并不是不知情。
“柚子姐肚子是不是还挺软的?”
姜珊珊歪着头,语气甜丝丝的,可每一个字都像小石子似的砸在何秋心上。
很明显,现在姜珊珊的ph值已经严重小于7了。
他太了解她了,姜珊珊向来直白又强势,真闹起别扭来,任何敷衍、躲闪、虚与委蛇,全都是火上浇油。
这次何秋更觉得口干舌燥,舌尖发紧,连一句像样的借口都编不出来。
“不说话?不说话就没事了?”
姜珊珊猛地站起身,昏暗里的身影带着一股压人的戾气,随着她一步步走向何秋,空气里都漫开浓浓的醋味。
“我难受的时候你都从来没给我揉过,我不满意!你懂我意思吗?!”
姜珊珊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瞪他,明明是在闹脾气,语气里却裹着浓浓的委屈和占有欲。
“我懂,懂。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装傻也没用,对吧?”
何秋也是释然,不要是姜珊珊真的生气了,早就飞过去一脚把睡着觉的俩人给踢醒,然后即刻算账了。
“下次时间大概是下周三,学长,你要是敢忘了……我会连这次的账一块算。”
姜珊珊眼底凶光一闪而过,显然她并没有开玩笑。
不过比起柚子,何秋倒是觉得照顾姜珊珊是件更轻松的事情。
“你放心,既然答应你了,就不可能忘掉。晚上想吃点什么?”
何秋掏出手机,快速的在手机上定了个日程,接着转移话题。
“四喜丸子!学长!能做不?”
姜珊珊眼睛一亮,语气里的霸道全变成了亮晶晶的期待,还把自己手里刷到的视频递了过来,全然没了刚才那副咄咄逼人的模样。
“能做,简单,我下楼买点食材去。”
何秋晃了晃胳膊,原本麻木僵冷的触感终于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窜上来的刺麻,疼得他轻轻嘶了一声,动作也顿了半拍。
“我也一块去!”
姜珊珊故意搂住了何秋那边麻木的胳膊,还用力捏了捏,看着他瞬间皱起眉、倒吸一口冷气的样子,嘴角才扬起一抹报复成功的坏笑,醋意总算消了大半。
何秋被她闹得又疼又无奈,可看着她眼底重新亮起来的笑意,也只能苦笑着摇摇头,任由她挽着自己往门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