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视线始终无法从那陌生又带着一丝熟悉的背影上移开。
她攥紧着手,手腕颤抖着,眼神逐渐涣散。
沉默着,她走向一边,随手采下一朵花,开始一瓣一瓣的揪落上面的花瓣。
在揪到最后一瓣的时候,梁宜雪不知为何停了下来,她先是顿了一下,随后将那残花扔到土边,又采了旁边的另外一朵,再次揪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地上已丢了一堆残花,楚凡才走到她面前。
“我采好了,这就离开,多谢梁谷主。”楚凡垂着眼,礼数周全,语气疏离得像是初次相见。
可梁宜雪依旧在揪着花瓣,只是这一次,她终于揪下了最后一瓣。
像是得到了什么答案一样,梁宜雪苦涩的微笑着,将花枝放在了土壤上。
她坐在花坛边,低着头苦笑着,张开口,刚准备说些什么,就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面具人,他左手无名指上戴着的,颜色奇特的宝石纳戒。
梁宜雪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突然,她感觉喉间发紧,眼底漫开一阵湿意。
她抬起头,与低头的楚凡对视上。
看着她的脸,楚凡的瞳孔不可控的缩了一下。她的睫毛上像是沾了晨露,亮得发颤,美得可怜,可楚凡却依旧毫无动作。
梁宜雪缓缓站起身,眼神直勾勾的锁在那一双面具下的漆黑双眸。
她伸出手,探向他的脸,后者却后退半步。
“谷...谷主请自重。”
楚凡的背后下了冷汗,他暗道不好,想要赶快离开,可唯一的出路就在梁宜雪身后,他只能越退越无路可退,越陷越深。
可梁宜雪似乎并没有就此放过她,反而一步一步,缓慢的向他走来。
梁宜雪每进一步,楚凡就后退一步,他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直到他左顾右看,看到了自己手上的翠绿色纳戒。
他的瞳孔瞬间瞪大,赶忙把左手背在身后。
可这一步的动作当然也被梁宜雪看见了。
她的步伐没有加快,但却更加沉重起来,让楚凡有一种,一座山在缓缓向自己走来一样的,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为什么......”
“为什么你会有青鸾心玉所制的纳戒呢......”
“是...是在拍卖会上偶然所得...谷主此言何意...?”
“那为什么...要心慌的去遮挡呢...”
“额...因为青鸾心玉价值连城,我习惯财不外露了...”
“可我只是一介药师...又能对你如何呢...”
“万...万一谷主其实是深藏不露的世外高人呢...我做事很谨慎的...”
梁宜雪步步紧逼,楚凡步步后退。
可突然,砰的一声。
楚凡的后背抵在了墙上。
一滴泪从梁宜雪的脸颊上轻轻滑落,她抬起右手,手中无名指上同样翠绿色的戒指,正在盈盈闪烁着。
“那它......为何会亮?”
她声音轻得发颤,一字一顿,
“你到底......是谁?”
看到那枚戒指,楚凡叹了口气。
梁宜雪站定在他面前半米处,楚凡就那么原地不动。
梁宜雪伸出手,抚上他的面具,轻轻将其取下,动作既不快,也不慢,反而手在颤抖着。
直到那张朝思暮想,魂牵梦绕的脸庞,从上而下缓缓浮现。
令楚凡感到意外的是,梁宜雪的泪水和埋怨并没有如排山倒海般的涌来。
正相反,她反而是紧紧的用左手攥着右手的手腕,右手则是紧紧的捏着那张面具,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她紧抿着嘴唇,浑身颤抖着,眼泪缓慢,却不停止的一滴滴落下。
她就那么抬头看着楚凡,一言不发。
看到这一幕,楚凡心中抽痛一下,皱着眉,拿出手帕为梁宜雪擦起眼角。
“我是......又在做梦吗?”她颤抖着声音问。
楚凡摇头,“不是的,宜雪,是我,我回来了。”
可梁宜雪却依旧不相信似的,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直到她微微张嘴,轻咬下唇,逐渐用力,把下唇咬出血。
感受到嘴里的铁锈味,和唇上传来的剧痛,梁宜雪终于勇敢的抬起头,定定的看着那双,早已刻进骨髓的漆黑双眸。
扑通一声,梁宜雪用尽浑身力气,猛地扎进眼前人的怀里,整张脸都埋进他的胸口。
楚凡就这么轻轻的揉顺起她的长发,搂着她,拍着她的背。
......
良久,二人分开,楚凡却迟迟不敢去直视梁宜雪的眼睛,来回躲闪着。
此时,暗处中满脸怨气的走出一人,骂骂咧咧道:
“好啦好啦!就知道你这家伙藏不住,还不赶紧起开!?”
楚凡就这么被雨梅拉到一边。
可另一边,即便是已经被分开,梁宜雪的眼神却依旧紧紧的锁在楚凡身上。
见状,雨梅提醒道:
“谷主,这家伙可就是个白眼狼!当年一夜之间卷走了整片山谷的药材不说,甚至连一声招呼没打就走了,这种混蛋还留他在这干嘛,赶快让他滚蛋得了!”
被点名表扬的楚凡显得无地自容,一直低着头挠头,眼神飘来飘去。
可是对面的梁宜雪,在雨梅的再三提醒下,却还是紧盯着楚凡,甚至踮起脚,左右摇着头,试图在雨梅的遮挡下多看到一点楚凡。
“那些...够吗?”
“什么!?”雨梅感觉世界观崩塌了。
“虽然过程有点困难,但你看,现在的山谷还是和以前一样,所以,你还需要些什么吗?”
“谷主你疯啦!?!?!?”
雨梅大喊一声,走到梁宜雪面前,伸手指向楚凡,开始大骂起来。
“那是有点困难吗!?忘忧山谷可是差点就此消失了啊!要不是您废寝忘食的栽培,哪里来的现在的山谷!?您居然还问他够吗?您怎么想的啊!?”
但梁宜雪却像是没听到这句话一样,完全无视了身边的雨梅,满心满眼的看着不远处的楚凡。
她甚至像是在庆幸,庆幸雨梅终于让开了。
“喂!谷主我跟您说话呢!”
雨梅就这么站在中间,左边看看一脸惊慌失措的楚凡,右边看看一脸花痴样的梁宜雪,怒其不争的跺了下脚。
“哼!爱赔就赔吧!赔的倾家荡产,把整个山谷都搭进去,把命都搭进去,死他旁边才好呢!我不管啦!我谁都不管啦!”
骂骂咧咧的,雨梅怨气冲天的离开月华草亭,只留下二人独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