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道只是简单地挥出了一斩，灵力在离开剑刃的瞬间便急剧膨胀、分裂、扩散，化作无数道交错纵横的深蓝色光弧。

那已经不是斩击了。

那是一头由灵光凝聚而成的凶兽。咆哮着、翻涌着，裹挟着足以将万物撕碎的暴力，朝着鞠奈倾轧而去。

光芒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开一层又一层，碎块与粉尘还未来得及扬起，就被紧随其后的冲击波碾成了齑粉。

仅仅是余波，训练场边缘的墙壁便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

面对这恐怖的一击，鞠奈抬起右臂。

〈尼格霍德〉上的宝石同时绽放出炫目的光芒，五色光辉交织汇聚，灵力沿着手套上的金色纹路疯狂涌动，在她的右拳周围凝聚成一团灼热的光球。

她迎面踏出一步，将全部的力量压进这一拳。

拳头撕裂空气，迎着那光之风暴，狠狠撞了上去。

轰——！！！

一声足以震碎鼓膜的爆鸣在训练场中央炸开。

两股灵力在碰撞点剧烈绞杀、吞噬、排斥。两种力量都在试图压垮对方，却在那一个点上形成了短暂而恐怖的平衡。

然后，以拳与剑的交击处为圆心，无数细密的裂纹在虚空中蔓延开来。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碰撞的余波尚未散尽，士道的后续攻击已经到了。

〈雷零守〉划出的深蓝色轨迹如同潮水。一浪未平，一浪又起。每一道斩击都携带着足以切裂世界的灵力，连绵不断地涌向鞠奈。

没有给对手任何喘息的余地。

鞠奈〈尼格霍德〉上的五颗宝石以不同的节奏交替闪烁。其中赤色与翠色，同时亮起的瞬间，她的右拳周围爆发出一层灼热的翡翠色烈焰。

那既不是单纯的火焰，也不是单纯的风。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精灵之力在〈尼格霍德〉中被重新排列、融合之后，诞生出的全新力量。

拳头迎上剑光。翡翠色的烈焰在接触的刹那炸裂开来，将士道那开天裂地的斩击撕成了两半，从鞠奈的身体两侧掠过。

“——！”

士道没有停顿。紧接着无数剑光，连绵不绝地倾泻而出。

而鞠奈——

赤色与蓝色同时亮起，在火焰与寒冰的力量她周身爆开，将一道斩击冻结并融化。

紫色与白色交替闪烁，一道扭曲的重力场展开，将两道斩击的轨迹强行偏转。

……

每一次，都是不同的组合。每一次，都是全新的力量。

那些曾经被她复制的精灵之力——在〈尼格霍德〉的排列组合下，绽放出了远超原本的威能。

一加一，远大于二。

这就是这只天使的本质，将复制来的精灵之力重新编排，创造出连原主们都不曾发挥过的力量组合。

两人的身影在训练场中高速位移，不断变换着位置。

蓝色与红色两道光芒如同纠缠的闪电，在这片广袤的地下空间中反复碰撞、弹开、再碰撞。

每一次交击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鸣，每一次分离都在空气中留下灼热的灵力余烬。

刺眼的强光不断闪烁，将整座训练场照得如同白昼。远处的墙壁、头顶的穹顶、脚下的地面，都在承受着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暴力，发出阵阵龟裂声。

在这片混乱的风暴中心，鞠奈没有落入下风。

无论士道的攻势多么密集、多么凶猛，她始终在不同精灵之力的排列组合之间切换自如，找出最适合应对当前战局的力量。

又是一次剧烈的碰撞之后，两道身影第一次真正分开。

士道落地，剑尖斜指地面，目光投向对面的少女。

鞠奈站在距离士道不远处，胸口微微起伏，但那双红色的眼瞳里，燃烧着炽烈的光芒。

第一波的交锋，鞠奈凭借全新的天使，打成了均势。

这才是鞠奈答应二亚来到这里的真正原因。

不是因为什么根本不存在的“母女”情分，也不是因为听到了什么无法拒绝的请求。

而是力量。

这一切，都源于十几分钟前，在那间地下医疗室里发生的一场对话。

那时，二亚刚刚完成检查，就让士道把鞠奈从空中舰叫到了地下设施，随后二亚让士道先去训练室等待，她和这位女儿商量一下战术。

二亚双手叉腰，蓝宝石般的眼眸里写满了兴奋。

“乖女儿，妈妈我啊，有件事情想要拜托你一下。”

“谁是你女儿啊。”鞠奈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唉～难不成已经到反抗期了吗？明明才刚见面，妈妈好伤心啊……”二亚夸张地捂住胸口，做出一副心碎的模样。

“你这个家伙……”鞠奈的眉角微微抽动。右手指尖闪烁起细碎的蓝色电光，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臭氧味。

那是非常明确的警告——再不住口，下一秒就要挨电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我不说了。”二亚连忙摆手，往后退了半步。虽然嘴上在认怂，但嘴角那抹笑意分明还挂在那里，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

“那么，说正事吧。”她清了清嗓子，难得地收起了嬉皮笑脸，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

“少年那边答应帮我做漫画的战斗参考了。我需要一个能和他过招的对手——所以想到了你。”

“……？”

“帮我当一回模特嘛。和少年切磋一场，让我在旁边取材。”

“拒绝。”

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诶——！为什么！？”

“我没有理由要配合你。”

金色的漩涡撕开空气，鞠奈朝着音爆通道走去。

“如果我说——我可以给你一套升级方案呢？”

鞠奈的脚停住了。

“嗯？”

“你对于不同的精灵之力要怎么进行组合完全没有头绪吧？”

“…………”

鞠奈没有说话。但她没有立即离开。

“我虽然失去了灵结晶，但脑子里的东西还在哦。”

二亚摊了摊手，笑得云淡风轻。

“换句话说，我有着你最渴望的知识。”

鞠奈转过身，正对着二亚。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这位原型的身影，数据流在脑海深处飞速运转。分析着这句话的真伪，计算着这笔交易的价值。

对于鞠奈这样的存在来说，以亚魔卓技术为基底的人工精灵，变强的途径其实非常简单。

去学习更多的知识，去见识更广阔的世界。输入的信息越多，她的演算能力和力量运用就会随之攀升。

“……具体是什么内容？”

“你现在的战斗方式，本质上还是在‘借用’吧？”二亚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抛出了问题。

鞠奈没有回应，但那双金色的眼瞳微微眯起，示意二亚继续说下去。

“复制别人的力量，然后原封不动地扔回去。这确实很强。但这终究是‘别人的东西’。你难道不想拥有只属于自己的力量吗？”

“…………”

“我可以教你怎么把已经复制来的东西，真正变成你自己的。融合、重构、创造出属于或守鞠奈的独有战术——那才是我能给你的东西。”

空气安静了几秒。

鞠奈盯着二亚，金色的瞳孔深处，数据流高速流转着、在判断眼前这个人的话究竟有多少可信度。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当然知道。”

二亚打断了她，嘴角扬起一个自信的弧度。

“这是只有我才能做到啊。毕竟——”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全知天使更懂精灵之力‘力量的本质’了。哪怕现在灵结晶已经不在了，但该知道的，我一样都没忘。”

鞠奈沉默着。那双金色的眼瞳里，数据流终于慢了下来。

“……知道了。我答应你。”

“成交！”二亚猛地一拍手，笑得眉眼弯弯，“不愧是我的乖女——”

“滋！滋！滋！”

蓝色的电光再度亮起，这次比方才更加明亮。

“收到收到。”

二亚识趣地闭上了嘴，转身准备离开。走出两步之后，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回过头来。

“啊，对了。”

“还有什么事？”

“你真的确认不打算叫我一声妈妈吗？”

二亚歪着脑袋，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在后宫作品当中母女丼可是加分项哦～”

“…………”

一道蓝色的闪电从鞠奈指尖蓄势待发。

“哇啊啊啊啊！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别电脸别电脸！！”

二亚抱着脑袋，以一种完全不像是前精灵的狼狈姿态，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白痴。”

鞠奈看着她逃走的背影，沉默了几秒，随后突然想起，从头到尾——二亚只说了“能给她升级方案”，却一个字都没提具体该怎么做。

鞠奈的眉头再次抽动起来。

“……喂！”

她朝着走廊尽头喊了一声，但回应她的只有自己的回音。

“…………”

金色的漩涡再次撕开空气。鞠奈迈步踏入音爆通道，朝着二亚逃跑的方向追了上去。

这一次，闪电是真的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