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一片热闹。
瓦普吉斯盘腿坐在地毯上，身前铺了一大片从地精部落搜刮来的战利品——骨制饰品、锈蚀的铜币、成色不一的兽皮、还有几块来路不明的半透明矿石。她一边操纵法师之手在战利品堆里翻翻拣拣，把卖相好的捡到左边，破烂货扒拉到右边，另一只手举着半截三明治往嘴里塞。
朱丽叶斯蹲在她旁边，蓝色的狐尾有节奏地左右摆动，正拿一块布擦拭一把从地精巢穴捡来的弯刀。
“老大回来啦。“
瓦普吉斯嘴里塞着三明治含糊不清地招呼了一声，法师之手头也不抬地继续分拣。
“基恩呢？“
“出去了，说是继续找竖琴手的线索。“
瓦普吉斯咽下三明治，舔了舔手指。
“她说有事用短讯术联系就行。“
奥萝尔点点头，把基恩的事搁到一边，环顾帐篷。
“巴布斯呢？“
“在隔壁分给他的帐篷里，老实着呢，一步都没出去过。“
朱丽叶斯的狐耳抖了抖，压低了声音。
“不过他怪怪的，我去送水的时候跟他说话，他爱答不理的，好像很防备咱们。“
奥萝尔先不管巴布斯的态度，人只不过是胆大一点的哈基米，到新地方怕生很正常。
她把地图小心翼翼摊开，找地毯垫好。
“我有个活。国王给了我这张地图，我要在上面做搜索区域的标注，但这是原图，不能直接画。我想复印一份出来——你们有什么办法？“
瓦普吉斯探头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
“这图画得够细的……重画一个不行吗？“
“你看看这密密麻麻的标注。“
奥萝尔指了指地图上蛛网般的细节。
“画肯定不行，有复制图画的魔法吗？“
瓦普吉斯歪头想了想，摇头。
“抄写文字的魔法倒是有，但那个只能复制文字，画不了图。看来只能做一套小棋子往地图上摆了？标注搜索区域什么的，用棋子代替画线。“
这倒是个权宜之计，但不够好。奥萝尔需要的是一份可以随意涂画的工作用图，棋子容易移位，不方便长期标记。
“算了，先去找巴布斯吧，反正做棋子也得他来。“
巴布斯的帐篷在营地边缘，又小又矮。奥萝尔掀帘弯腰钻进去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一跟头——这帐篷明显是按侏儒的体型搭的。
巴布斯坐在行军床上，双手抱膝，整个人缩成一团，灰扑扑的皮肤上还残留着地精那摸爬滚打时里蹭的泥痕，把帐篷都蹭脏了，一双大眼睛在昏暗的帐篷里亮得出奇。
看到奥萝尔进来，他的身体明显绷紧了，跳下来行礼。
“我美丽的主人啊，您有什么吩咐？“
奥萝尔挑了挑眉。
我的主人？这称呼可够重的。
她没纠正，也没废话。蹲下身，把地图摊在巴布斯面前。
“我需要复制这张地图，但不能在原图上动笔。瓦普吉斯建议做小棋子往上摆，但我嫌不方便。你有更好的办法吗？如果没有就做棋子吧。“
巴布斯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拿起一角，对着帐篷缝隙透进来的光线端详。
“可以临摹的。“
“什么？“
“羊皮纸是半透明的。“
巴布斯把地图举高，光线穿过皮纸，上面的线条隐约映了出来。
“把空白的羊皮纸覆在原图上面，透光就能看到纹路，照着描就行。“
奥萝尔想了想，问：
“这样描一份出来要多久？“
“您的奴仆需要三四天，毕竟地图是这么复杂的。“
“太慢了。“
奥萝尔摇头。狩猎随时可能开始，她可等不了三四天。
她站起来，在矮小的帐篷里来回踱了两步，脑子飞速运转。
透光能看到纹路……
这跟什么原理很像？
复印机。
不——更像是早期的照相术。
光源照射原稿，影像透过介质投射到感光材料上，化学反应留下印记。
“巴布斯。“
奥萝尔蹲回去，若有所思问。
“既然透光能看到纹路，那有没有一种药水或药剂，涂在纸上之后，被光照到的地方会变色？“
巴布斯愣了一下，随即陷入思考。
“有……地底有一些矿物研磨后调配的感光药剂，涂上之后在光照下确实会慢慢变色。但是——“
他犹豫了一下。
“变色很慢，要放很久，而且光源一变就糊看不清了。“
“你能调配这种药剂吗？需要什么材料？“
“我能做。材料……需要一些银粉和特定的矿盐，营地里有炼金材料的话应该能凑齐。“
巴布斯抬头看她，一脸认真。
“但变色慢的问题怎么解决？“
奥萝尔笑了。
咱这好几个施法者呢，还搞不定光源？
“简单。“
她拉着巴布斯出帐篷，回到瓦普吉斯那里。朱丽叶斯和瓦普吉斯都好奇地凑过来。
奥萝尔找了张草纸，边画边讲：
“找几块布，围成一个比地图稍大的暗箱，把所有外部光源都挡住。地图铺在底层，涂了感光药剂的空白纸覆在上面。然后——“
她在草图上画了个圆柱体，标了个箭头。
“找一根横截面跟暗箱差不多大的木棍或者什么棒子，瓦普吉斯往上面释放光亮术，让它变成一根均匀的光源。把这根光源放在暗箱顶部，从上往下照。地图上有墨线的地方挡光，空白的地方透光——光穿过原图，照到下面涂了药剂的纸上，被照到的部分就会变色。“
她画完草图，敲了敲纸面。
“暗箱挡住外界干扰，光亮术提供稳定且强烈的光源，解决变色慢和光源不稳的问题。等变色完成，把复印纸拿出来晾干，就是一份跟原图纹路一样的副本。“
帐篷里安静了两秒。
瓦普吉斯第一个反应过来，拍了下大腿：
“我的天，这能行啊！光亮术是戏法，我能一直维持，想放多久放多久！“
朱丽叶斯歪着头看那张草图，狐耳转了两圈，表示虽然没完全听懂但觉得很厉害。
巴布斯接过草图，盯着看了很久。他的大眼睛里头一次褪去了防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技术热忱。
“如果光亮术够强的话，不需要太久，也不会花，这能行。“
“那就干吧，明天给我。“
奥萝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材料的事让家族的侍从去跑。暗箱巴布斯来搭，瓦普吉斯负责光源。我得赶紧回去给国王继续端茶倒水了。“
她掀帘出帐篷。
巴布斯看着奥萝尔的背影，嘀咕了句：
“地底侏儒。“
瓦普吉斯上下看了看远处奥萝尔的背影——金发飘扬，大长腿迈着大步，卫兵小跑着才跟得上。
“嗯？她可一点都不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