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妮看着芙露拉在塞西莉怀中睡着,忍不住小声嘀咕:
“……真羡慕。小孩子吃饱了就能睡,我也好想这样啊……”
塞西莉淡淡道:
“等办完正事再睡。”
蕾妮苦笑:
“现在还办得完吗?老团长都被围成铁桶了,我们的应聘估计没戏了吧……”
宴会大厅里,喧嚣持续了许久。
老团长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住,有人敬酒,有人叙旧,有人直接掏出旧伤疤求认可,笑声和拍肩声几乎没停过。
艾琳娜几次急匆匆跑过来,低声催促:
“前辈!蕾妮姐!现在过去正好!人少点了!”
可塞西莉每次都只是轻轻摇头,指指怀里睡得正香的芙露拉,声音极低:
“等芙露拉醒了再说。”
“好吧……”
艾琳娜急得叹气,却也只能无奈离开。
时间一点点流逝,烛台上的蜡油越滴越长,宾客渐渐散去,仆人开始收拾桌上的残羹冷炙。灯光暗下来,只剩几盏壁灯还亮着。
终于,人群彻底散开。
一道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蕾妮和塞西莉同时抬头。
老团长,巴尔德萨雷·德·蒙特罗不知何时已经脱离了人群,正站在她们这张小桌子前面。
老团长看了看塞西莉和蕾妮,眼神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
“我还以为我两个最得意的学生会第一个冲上来见我。结果等到宴会快散场了,你们却连边都没靠近…………就这么不想见老师?”
塞西莉立刻把食指竖到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她睡着了。别吵醒她。”
老团长一怔,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表情顿时柔和下来。
老团长放轻了声音,几乎是用气音说话:
“……原来是因为这个小女孩,你们才没过来的?”
塞西莉轻轻点头:
“她叫芙露拉。上山讨伐恶魔的时候救下的孩子。父母没找到,所以现在跟着我们一起住。”
老团长看着芙露拉熟睡的脸,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
“难怪。你明明不缺钱,却还要出来找这种额外的活计……是为了多攒点,给她更好的生活吧。”
“……”
“看来我提前给你们两个预留名额,是做对了。”
老团长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闻言,蕾妮和塞西莉同时一愣。
蕾妮压低声音,虽惊喜却又不敢太大声:
“名额?!真的?!”
老团长哼笑一声:
“废话。我带的兵,我还能不知道你们两个的斤两?……
……从刚才我就留心了,你们一进来我就看见了。本来还想等你们主动过来叙旧,结果等来等去等了个小小的睡美人。”
塞西莉看着老团长,轻声道:
“抱歉老师,辜负您一片心意了。”
老团长看了眼塞西莉怀里睡得人事不知的芙露拉,语气里带上几分揶揄:
“行吧,看在小家伙的面子上,今天就先放过你们……
……明天一早直接来找我报道。职位我已经安排好了——护卫队副队长,你们两个平起平坐。薪水不会亏待。”
塞西莉郑重地低下头:
“多谢老师。”
蕾妮也赶紧跟着低头,压着嗓子:
“谢了,老头子。”
老团长摆摆手,目光最后又落在芙露拉身上,声音放得更轻:
“好好照顾她……有这么个小家伙在,你们两个总算有点人样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依旧挺拔。
塞西莉低头,看着怀里睡得香甜的芙露拉,轻轻抚了抚她的额头。
随着烛火一盏接一盏熄灭,大厅也准备关门了。
仆人们轻手轻脚地收拾着残羹冷炊和翻倒的酒杯。
塞西莉怀里抱着睡得沉沉的芙露拉,蕾妮懒洋洋地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半块没吃完的蛋糕,硬是打包了一块,说“留着明天早上当早餐”。
艾琳娜从侧廊快步走来,手里提着一盏小巧的铜制油灯,见到三人,立刻压低声音:
“前辈、蕾妮姐,这边请。我已经跟管家说好了,给你们安排了东侧客院的独立小楼,比普通护卫的宿舍舒服多了,有独立浴室和壁炉。”
塞西莉轻轻点头,示意她带路。
她们跟着艾琳娜穿过一条铺着深红地毯的长廊,又绕过一座种满月季的露天中庭,最后来到一栋两层小楼前。
艾琳娜推开门,里面已经点好了壁炉,暖意扑面而来。房间布置得低调却奢华:深色橡木家具、厚实的羊毛地毯、四柱床上铺着雪白的亚麻床单,角落里还摆着一张小圆桌和两把扶手椅,桌上放着一壶热可可和几块刚出炉的杏仁饼干。
“这么奢华的吗!”
蕾妮见到面前的景象,略微有些惊讶。
“这是给贵宾准备的套房。”
艾琳娜一边说一边把油灯放在桌上。
“……谢谢你,艾琳娜。”
塞西莉轻轻点头以示感谢。
“前辈别客气,这里原本是留给外地来的贵族亲戚的,今天正好空着。我跟管家说你们是老团长特别看重的人,他就直接批了。”
艾琳娜微笑着说道。
之后,塞西莉没说话,而且小心翼翼地把芙露拉放到床上,先脱掉她的小鞋,再替她盖好被子。
“哼嗯~~”
芙露拉在睡梦中哼唧了一声,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塞西莉的披风一角,死死攥着不放。
塞西莉轻轻掰开她的手指,把披风盖在她身上当小毯子,又俯身摸了摸她额头。
等塞西莉直起身,艾琳娜才小声问:
“前辈……军营那边没事吗?你们突然住到庄园来,万一有紧急军务……”
塞西莉回头,声音平静:
“已经安排好了。让副队长代理指挥。这段时间本来就没什么大事,和休假差别不大。”
蕾妮伸了个懒腰,往扶手椅上一靠,懒洋洋补充:
“就算真有事,军营就在城郊,骑马最多一刻钟就到。来得及。”
艾琳娜松了口气,又忍不住笑了:
“也是……我差点忘了,前辈你们什么时候为这种小事操心过。”
艾琳娜顿了顿,目光在塞西莉和蕾妮之间转了一圈,又忽然压低声音:
“不过……没想到有一天会看到塞西莉前辈和蕾妮姐为了钱出来应聘护卫。”
蕾妮立刻瞪她一眼:
“喂,谁说我们缺钱了?”
艾琳娜连忙摆手,笑得眼睛弯弯:
“我知道我知道,不是缺钱,是……为了芙露拉妹妹,才‘缺’的,对吧?”
“……”
塞西莉和蕾妮同时沉默。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壁炉里柴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艾琳娜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脸色一变,急忙低头: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我、我知道前辈们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我保证,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我……我其实也很喜欢芙露拉,毕竟她那么可爱……”
她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乎成了蚊子哼哼。
塞西莉看着她,过了几秒,才轻轻开口:
“谢谢你,艾琳娜。”
艾琳娜猛地抬头,眼眶竟然有点红:
“前辈您别这么说……该说谢谢的是我才对。没有您当初教我剑术、骂我笨、逼我练到吐的那半年,哪有今天的我?”
塞西莉看着她,眼神柔和下来:
“你还得继续努力。”
艾琳娜破涕为笑,重重地点头:
“好!那我先走了!明天早上我来叫你们报道,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晚安,前辈!晚安蕾妮姐!晚安……芙露拉妹妹!”
她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睡得香甜的小女孩,轻手轻脚地带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房间里只剩下壁炉的火光和三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蕾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往椅背上一靠:
“艾琳娜这丫头还是那么毛躁。”
“……”
塞西莉没接话,只是走到床边,坐在芙露拉身边,伸手轻轻抚了抚她柔软的金发。
蕾妮侧头看她,忽然低声说:
“睡了睡了,明天还得早起。”
“嗯。”
塞西莉没动,继续坐在床边,看着芙露拉熟睡的脸。
过了很久,她才低头,吹灭了油灯。
明天,还有很多事等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