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他中了五百万，正准备去交社保——也不知道为什么中彩票第一件事是交社保，但梦里的逻辑就是这样。

“请问是林默同志吗？”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冷漠，像是从某个政府部门的窗口飘出来的。

林默闭着眼睛，脑子里还残留着五百万的余温：“嗯……”

“你被录取了，明天来报到。”

林默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里，他大脑的运转轨迹是这样的：0.5秒识别语音信息，0.5秒判断这不是银行催债，0.5秒回忆起自己确实投了两百份简历，最后1.5秒得出了一个科学结论——

“你们是cosplay剧组吗？”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还是新型诈骗？我跟你说，我刚毕业，没钱，没工作，没对象，属于诈骗分子的盲区，你们找错人了。”

对面没有生气，也没有挂电话，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说：

“国家位面出入境管理局，地址发你短信了。明天早上八点，别迟到。”

嘟。

电话挂了。

林默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发了三十秒呆。手机震了一下，短信进来，确实是个地址：XX区XX路XX号。

他打开百度，输入“国家位面出入境管理局”。

搜索结果：0条。

他又输入“位面出入境”，这次出来几条，但全是小说推荐——《我在诸天万界办签证》《位面管理局的日常》《穿越者都归我管》——

“果然是诈骗。”林默放下手机，翻了个身，“现在的骗子都不专业了，好歹编个能搜到的名字啊。”

他决定不去。

继续睡。

五百万没了，但觉还在。

——十五分钟后，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号码。

林默接起来，准备好了一套“再打过来我就报警”的说辞，但对面抢先一步：

“林默同志，忘了说，这个岗位有编制。”

林默张了张嘴。

“地址再发一遍。”他说。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分，林默站在一个城中村废弃厂房的门口，深刻反思自己的人生选择。

门牌号没错，XX路XX号，就是这个厂房。铁门锈迹斑斑，墙上用红漆写着一个巨大的“拆”字，旁边还画了个圈。门口堆着几袋建筑垃圾，一只流浪猫蹲在垃圾袋上晒太阳，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又一个傻子”的意味。

“我就知道。”林默掏出手机，准备给那个号码打过去，骂一顿解解气。

铁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杯口冒着热气，能看见里面泡着枸杞。

“林默？”男人上下打量他一眼，“进来吧。”

林默握着手机，手停在半空中。

“那个……”他指了指门牌号，又指了指“拆”字，“这里是……”

“国家位面出入境管理局。”男人喝了口枸杞，“走吧，别堵门口。”

林默跟着他走进了厂房。

厂房里面和他想象的一样——破窗户，水泥地，墙角堆着生锈的机器。阳光从破洞的屋顶照下来，能看见空气里飘着的灰尘。

他们穿过厂房，走过一条走廊，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铁门——

林默愣住了。

门外是一个巨大的钢结构大棚，棚顶高得看不见顶，像一个临时搭建的火车站候车厅。但候车厅不会有这个——

大棚正上方，悬着一个巨大的蓝色发光圆环。

它静静地浮在那里，大概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边缘泛着幽幽的蓝光，像科幻电影里的传送门，像游戏里的副本入口，像一个不应该存在于现实世界的东西。

门下面，排着几百米的队。

队伍里的人——

林默眨了眨眼。

一个两米多高的绿色生物站在队伍最前面。它长着獠牙，穿着工装背心，胳膊比林默的腰还粗，正在和一个窗口里的人类说着什么。

再往后，一个尖耳朵的金发生物——他想起一个词，叫精灵——正在低头看手里的表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精灵后面是一个一米四左右、满脸络腮胡子的生物，背着把锤子，正从腰间掏出一个酒壶往嘴里灌。

再往后——

一个飘着的黑袍子。

没有脚，没有脸，就是一件袍子飘在那里，排队的间隙还往前挪了挪。

林默：“…………”

王建国喝了口枸杞：“欢迎来到国家位面出入境管理局。你的工位在37号窗口。”

林默看着那个飘着的黑袍子，看着那个两米多高的绿皮生物，看着那个悬在半空中的巨大蓝色圆环。

“我能辞职吗？”他问。

王建国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过来人的沧桑。

“不能。”他说，“你是今年唯一一个招到的。”

林默的入职手续是在一个集装箱改造的临时办公室里办的。

办事员是个精灵——真正的精灵，尖耳朵，金头发，长得像艺术品那种。她穿着管理局的制服，但硬是把制服穿出了高定时装的效果。

“填表。”她把一张纸推过来，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泛着淡淡的光泽。

林默低头看表：

姓名：______

年龄：______

学历：______

种族：______

“种族……”他犹豫了一下，“人类？”

精灵抬起头，仔细打量了他的耳朵。

“确定吗？”她问，“你这耳朵不够尖，可能是半精灵。上次有个半精灵填了人类，后来他爸妈来闹，说我们种族歧视。”

林默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圆润，正常，纯种人类标配。

“我很确定。”他说。

精灵在表格上盖了个章，动作行云流水，章盖得端端正正，一分一毫都不偏。

“物资。”她又推过来一堆东西。

一张工作证。上面有林默的照片——刚拍的，表情管理失败，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茫然。

一枚公章。铜制的，沉甸甸的，上面刻着“国家位面出入境管理局·口岸管理科·37号窗口”。

一本书。《位面出入境管理法》，873页，封面是硬壳的，拿起来像举了块砖。

一张饭卡。余额100元。

林默盯着这堆东西，又看了看外面的蓝色圆环，看了看排队的兽人精灵矮人和飘着的黑袍子。

“我明天……”他开口。

“明天正式上班。”王建国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保温杯里的枸杞已经换了一茬，“今天先回去休息。对了——”

他指了指外面的蓝色圆环。

“别走错门。那边是传送门，进去要办签证。没签证进去，算非法入境，罚款起步一万，情节严重遣返。”

林默抱着那本873页的《位面法》，走出了大棚。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悬在半空中的蓝色圆环，它静静地浮在那里，边缘泛着幽幽的光，像一个巨大的眼睛，正在看着这个逐渐变得陌生的世界。

他穿过那条走廊，走过那个破厂房，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

那只流浪猫还在，换了个姿势继续晒太阳。

林默站在城中村的巷子里，听着远处的车流声，闻着早餐摊飘来的油烟味，看着头顶的电线分割成一块一块的天空。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书。

《位面出入境管理法》。

873页。

他昨晚还在打游戏，今天就在异界办证大厅办了入职。

这世界怎么了。

晚上十一点，林默躺在床上，翻开了那本《位面法》。

第一页，第一行：

“入境即守法。”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凡踏入此门者，无论来自何方位面，皆受本法约束。”

林默盯着这行字看了十秒。

然后合上书，关灯，睡觉。

明天再说。

反正明天还要上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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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卡段】

明天：37号窗口，第一位客人，两米三的兽人，指纹按了五十次。

林默：……我还是想辞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