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白思雨第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看到的是一个神情错愕的男人,对方不停的打量着她,问东问西。
白思雨和男人交谈,两个人都有很多话想说。
她想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迫不及待的展示了密契,男人虽然困惑,但还是签订了密契。
那是白思雨第一次拥有五感,她看到了周围的一切。
自己位于一个山洞之中,周围有很多窃窃私语的人,那个和自己签订密契的男人就站在自己面前,他走向人群,张开双臂不知在解释些什么。
还没等白思雨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人群中已经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斥责。
“我们花费了这么多精力,难道得到的就是这么个东西吗?”
“为了把那怪物的内脏取出来,我们付出了多么巨大的牺牲,你作为道具师,应该知道我们投入的材料有多么珍惜。”
“先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了!我们先用‘破虚真知’去探一下那个山洞吧!”
“不行,这件事情必须解释清楚,所有人的努力不能浪费在他一个人的身上!什么密契!真是一派胡言!”
白思雨看着周围的人,每一个人都在用‘东西’这种词称呼她,仿佛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种物品,并没有人关心自己的感受,他们只是关心自己的用途。
男人试图和自己的同伴们解释他制造的并不是一个物品,而是一个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拥有了生命的人,原本的计划需要改变,大家必须尊重当事人的态度。
可他的声音很快被更大的喧嚣盖了过去,几个身上带着血痕伤疤的男人指着身上的伤口质问着他,要求立刻把破虚真知拿去探洞,不要再浪费大家的生命了。
道具师口才不佳,辩论这方面不是他们的对手,不仅没有让局势朝着有利自己的方向发展,反而越来越无法自我剖白。
很快,他被一个怒发冲冠的负伤男人砍翻在地。
白思雨只觉得眼前一黑,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
那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契约者死了。
当她第二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一个板着脸的男人出现在她的眼前。
她记得这个男人,这个男人在道具师和大家争论的时候试图调停,可在道具师被人砍翻的时候,他只是在一旁看着,没有半点声音发出。
不过白思雨不想纠结这些,她已经体会过拥有五感的人生,迫不及待想要再次体验。
依旧是各式各样的提问,比起道具师,这个板着脸的男人总是和颜悦色却又心事重重的,不停打量着白思雨,试图发现她不同寻常的价值。
当白思雨拿出密契的时候,对方仔仔细细的看着内容,生怕错过什么。
经过一番周折,他顺利签订了密契,白思雨又一次活了过来。
白思雨看着男人脸上露出微笑,滔滔不绝的讲述自己会如何使用这个东西,所有人的血都不会白流。
人群认真的听他说话,可白思雨对此没什么兴趣。
她又一次听到了‘东西’这个词,这次不再是‘该不该使用’,而是‘怎么使用’。
可她又能做什么呢?只能平静的看着这一切。
在男人义正言辞的声音中,一个斜着眼睛的歪嘴男人提出了反对意见。
“破虚真知的制造是我们共同提供的材料,凭什么你一个人可以决定如何使用?”
“就是啊!凭什么!”
“我们选你是让你代表所有人的意愿,可不是让你什么事情都按照自己的意愿来!”
争吵又一次变成了争执,男人试图像之前那样调停,可当他本身就是众矢之的,调停根本无从进行。
一根长矛被投掷过来,当场将他钉在地上。
白思雨眼前一黑,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她的契约者又死了……
这样的事情……是不是已经发生过一次了?
当白思雨又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歪嘴男人出现了,他神情不屑的望着白思雨,用手指指点点的和她说话,态度非常倨傲。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五感——自己需要获得五感。
白思雨态度谦卑,恭敬的拿出密契,歪嘴男人骂骂咧咧的签订了密契。
白思雨活过来了,又一次看到了鲜活的一切,也听到了歪嘴男人的主张。
他提出破虚真知为所有人共有,大家一起投票决定其用途,实行少数服从多数。
自己现在又被共有了吗?
白思雨无法理解,这些人为什么总是喜欢发表长篇大论?
明明每一个发表长篇大论的人最终都会死……
她的预感是正确的,歪嘴男人很快又被新的人站出来反对,他们反对少数服从多数,他们认为自己流血负伤,立下的功劳最大,应该优先使用破虚真知。
歪嘴男人被不满的人拖了下去,究竟发生了什么,白思雨也不甚知晓。
不过随着眼前一黑,她大概能猜到发生的事情。
自己的契约者死了……又一次……
这会是最后一次吗?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白思雨再次睁开眼睛,这一次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头上缠着绷带的人,眼神不善的注视着她。
无所谓……无论对方对自己是什么态度,只要肯签署密契,都是好人。
她刚拿出密契,对方接过去看也不看的签订了。
白思雨活了过来,这一次她又听到了长篇大论……
她不想评价什么,看着自己的契约者,她选择祝对方长寿。
这不是讽刺,而是真诚的期盼。
新的契约者提出了他的合理方案,按照功劳的大小,所有人轮流使用,这样人人有份,每个人都可以单独决定其用途。
自己现在……又要被轮流使用了吗?
白思雨无法理解这些人到底在争执什么,如果可以,她永远不想再看到这群人争执往复了。
然而,一切总是不尽如人意。
争执又一次爆发了,这次是讨论谁的功劳大,谁应该使用的时间更长……
他们似乎永远有着争执不完的话题,永远不会平静下来。
而这一切是自己的错吗?
白思雨不知道答案。
如果不是自己的错,她希望这样的事情马上停止。
如果是自己的错,她愿意承担这一切,希望自己的契约者不要再死了。
她想活在光明中,而不是死在黑暗里。
随着眼前一黑,又是熟悉的感觉。
她的契约者死了。
为什么会死?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第五个契约者狼狈不堪的出现了,人群开始大打出手。
第六个契约者浑身是血的出现了,人群继续刀剑相向。
第七个契约者声嘶力竭的出现了,山洞里断臂残肢到处都是。
第八个契约者哀嚎惨叫的出现了,山洞里已经没有几个站着的活人了。
白思雨累了,她看累了,也听累了。
她活着不是为了体验这些的,为什么要把这些和她无关的事情塞给她?
她一次次的活过来,又一次次的沦入黑暗。
没有人尊重她的意愿,也没有人关心过她的感受。
所有人都在争抢她,而她本人反而是这一过程中最不重要的。
不知道多少个契约者了……
当一个瞎了一只眼睛的男人出现在她的事象领域,她只是冷眼看着对方,想知道对方这一次能活多久。
对方一面咒骂她是一个煞星,不断的带给这个世界灾祸,让每一个得到她的人都遭遇不幸。
白思雨无法理解他的话,自己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争论的是他们,打斗的是他们,创造杀戮的是他们,带给每一位契约者不幸的人也是他们。
为什么会说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呢?
对方嘴上咒骂着一切,可身体却非常诚实,依旧签订了密契,签订了她这个煞星递过去的密契。
他们一面憎恶讨厌自己,一面对争夺自己乐此不疲。
人类真是难以理解的生物……
白思雨又一次活了过来,她看着已经没有几个活人的山洞,剩余的人正在清理尸体,诉说着接下来探索那个洞已经没有意义了,因为可以战斗的人已经严重不足,必须停止探索,先招兵买马才行。
白思雨看到了第一位契约者的尸体,看到了第二位契约者的尸体,看到了每一位契约者的尸体。
他们就这么躺在地上,被人搬来搬去。
他们自相残杀,却又都在尝试证明自己是对的。
人类为何如此疯狂?
有人丢下尸体,从山洞外面狂奔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嘶吼着。
“怪物!那个没了心脏的怪物逃出……”
他话还没说完,一只柔软如肉球的怪物已经从外面跳了进来,只一瞬便落在他的头顶,摘下了他的脑袋。
“快!迎战!”
“它肯定是来找它那心脏的!”
“快拦住它!”
说出这些话的人很快也倒在了肉球的攻击下,仅存的人根本不是肉球的对手,很快就被杀的七零八落。
白思雨看到自己的契约者挺身而出,可他很快就被大卸八块。
白思雨又一次眼前一黑,停留在她眼中的最后光景是那肉球向自己包裹而来的肌肉组织。
如果自己还能再找到一个契约者,还能再活一次,自己绝不要再这么活着。
自己不要再被各种各样的蠢人们支配,自己一定要主宰自己的命运。
从那时起,她就作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