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马上,贝予珩的心情可谓相当复杂。
什么叫我本以为任务成功,结果发现被人摆了一道?
什么叫我突然撞见了消失好久的同事?
什么叫他怀里抱着的是我任务目标?
什么叫我必须得救她才行?
她要是不死,我怎么得到镜月剑?
她要是就这么死了——
贝予珩仰头望天。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能有条命在?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贝予珩在第一时间,把自己的马让给了烬。
并为他指了一处安全之地。
随即自己才从苏府周围绕开,又弄了匹马,奔向同一个目的地。
而太子那边呢?
他虽然在之后也回过神,意识到必须追捕那两个人才行。
却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时机。
烬带着少女,来到贝予珩说的地方。
一间毫不起眼的布庄。
烬敲开了门,布庄老板是个身形微胖的男人。在看到门外浑身是血的少女后当即睁大了眼,紧接着就要关门。
烬赶紧说出了贝予珩告诉他的接应暗号,布庄老板的手这才停了下来。
“我这边最好的药,全部都在这儿了。”
他把烬带到隐藏的地下暗间里,为他拿来足以处理伤势的用品。
烬把少女放在床上。
这时他才注意到。
她的头发不再是白色的了。
在作为“天女命”的时候,最为引人注目的特点消失。甚至就连蓝色的指甲油也不见了。
她的头上有根呆毛。
那张脸很孩子气,这一点很像江昼。
那张脸非常漂亮,这一点很像天女命。
可那却不是江昼,又或者天女命的脸。
而是烬从未见过的——另一个人。
她的皮肤在黑暗中依然显得白皙,或许是因为努力在呼吸吧,那一张一合的、形状姣好的嘴唇,在摇曳的灯火下显得格外诱人。
烬摸了摸少女的脸。
很热。她在发烧。
但她的手又很凉,握起来就像一块寒玉。
烬撕开她伤口附近的衣衫,那是剑伤。伤口的周围泛着诡异的一层寒霜——那是寒渊之力造成的,如果放着不管,会不断侵蚀经脉脏腑。
烬对伤口做了包扎,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左手掌心贴上去,内力缓缓渡入——不是用寻常内力,而是以内力催动之前侵入体内,被他特地封存留下的焚凤之力。
这股力量不好控制,烬既要用灼热消解寒气,又要避免焚凤的力量对少女造成二次伤害。
哪怕他内力深厚,也进行得十分艰难。
“呃……!”
在焚凤之力进入体内时,少女浑身一颤,剧痛让她微微张开了眼。她迷迷糊糊地看着烬近在咫尺的脸,张了张口,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没事的,”烬说,“我不会让你死。”
少女的睫毛颤了颤,过了好一会儿,终是发出一道声音。
“好……疼…………”
烬愣了愣,下意识收了力量,结果下一秒,少女直接咳出血来。
“喂……喂!!”
总觉得她会被自己的血给呛死,烬赶忙把少女扶坐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中。
“还好吗?喂??”他一边拍拍少女的背,帮她顺气,一边充满担忧地确认她的情况,丝毫不在意那血吐了自己满身。
“要……死…………”
少女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烬抬手,将更多的内力渡入她体内。沾染了焚凤之力的真气,如暖流般冲刷着她的经脉,暂时压制住寒渊之力的扩散。
就这样过了好一阵子,少女的身体方才有些暖和起来。
地下暗间的门开启了。贝与珩走了进来。
烬抬眸,拉过少女的外袍盖住她裸露的腹部皮肤,手臂顺势收得更紧了些。
……不是?
贝予珩才一看到烬和少女,就彻底绷不住了。
他其实早就过来了。
是布庄老板,也就是他的人跟他说两人正在下面疗伤,他担心打扰进程,这才没有下来。
可等来等去的,怎么都没个动静。
贝予珩实在坐不住,却不想会直接看到如此一幕。
“你……”他向烬道,“这是,在干嘛呢?”
“治伤。”
烬回答。那声音,冷得完全就是零下温度。
贝予珩摸了摸鼻子:“那……这方式还挺特别……的哈。”
地下暗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然后,烬开口,声音平静:“有什么事?”
“其实也没什么……”贝予珩指向少女,“就是想问一问你……这是谁啊?”
他在最开始看到烬抱着人出来的时候,凭借对方的一头白发,就下意识地认为是天女命。
可在向布庄老板询问,是否有一个男人带着白发少女过来之时,布庄老板却十分奇怪地表示没看到什么白发少女。
贝予珩当时就觉得不太对劲。
直到现在,他亲眼看到少女与记忆中并不相同的面容,又与苏芷祥完全一致的婚服,方才确认了心中的某个猜测。
“不知道。”烬看向少女的脸,“这重要么?”
这不重要么!?
贝予珩差点就叫出来了。
兄弟!你都不知道这人是谁,怎么就如此自然地抱着不撒手了?
“其实……她是镜月剑主。”贝予珩试图勾起烬的理智,“也就是说,天女命……应该并不是她的真实身份。”
“这样。”
“我想……镜月剑应该是有制造幻象之类的能力,”贝予珩道,“利用这份力量,她应该可以变成很多不同的模样。”
“你的意思是,现在也是?”
“嗯?那倒不是。”贝予珩理所当然地道,“她现在完全都没意识吧?我想是因为受伤太重,失去了对镜月剑的控制,所以才导致虚假的外表消失……她应该本来就长这样。”
“……是吗。”
烬低低地道。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可贝予珩却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
欣喜?
“是吗……”
他听到烬喃喃自语。
“这个是真的……是真正的她……”
自那眸间垂落下的情感,是爱怜吗?
这个恐怖的想法,贝予珩感到毛骨悚然。
他是眼睛出问题了?
还在中了什么新的玄剑招数?
比如镜花水月?
说不定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镜月剑带来的幻觉!
又或者是他太想得到镜月剑,所以才产生的错觉!
不然的话——他要如何解释?
那个烬。
那个一向被称为杀人机器,除了杀人外半点别的事也不会去做的家伙。
居然在自己的面前抱着一个女人。
还露出那种于自己而言,简直像是恐怖片一样的神情……
今夜,他怕是根本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