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自己在这里死去,事情就会理所应当地被扣在万劫魔宫头上。
查无可查。
毕竟,即使院子里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也没有除他们以外的其他人出现。
就说明太子一定是早有准备。
这里不会出现目击证人。
一旦自己死去……
天女命想。
镜月剑便会离主。
继而落入太子手中。
且不说他能否掌控镜月剑的力量……
以他的身份而言,如果想利用镜月剑去做些什么,哪怕假借他人之手,也是很简单的事情。
这样就能达成目的。
太子自己,也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苏家不会有事,九州会也不会有事……
摊上大麻烦的只会是万劫魔宫。
被牺牲的人,也仅仅只有自己。
自己——会死吗?
玄剑对剑主有加护之力,按理来说,伤势恢复速度会比一般人快。
然而,那让她一直流着血的伤口,却是另一把玄剑所造成的。
如果她没有中章,说不定还有余力,把那冰寒无比的剑气推离出去。
现在却没法做到。
甚至因为两股不同的剑气存于体内,痛得五脏六腑都好像要被撕裂了。
但是。
既然自己现在还没有死。
就要尽最大的努力——
不让太子的计划成功!
啪嗒,嗒,嗒。
在没点灯的客栈房间内,窗子微微作响。
江弃独自坐在角落,连个灯也没点。
他的心里很乱。
幽影走了。
这很正常。
毕竟【江弃】对于幽影来说,只是个相处还算不错,却也没认识太久的家伙罢了。
在接到任务的情况下,她没理由还在这里。
且,也不可能对他分享任务内容。
于是,十分之顺理成章地——
江弃又变成了一个人。
一个人,很自由。
只是没有谁能进行对话而已。
一个人……
他想起在破庙遇见的那个人。
在山庄的那个人。
在丛林戏水的那个人。
在塔顶遥望天际的那个人。
自己是……
从最一开始,就没被她所信任过吗?
不然的话……
为什么,她自始至终,什么都没有说?
是因为自己直接表示了,不会协助她复仇吗?
还是因为自己……其实也没有对她说出所有的事?
因为彼此都没有承认自己的真正存在,所以事情才会变成这样子吗?
到这里……就结束了。
正在江弃这样想的时候。
窗户外面传来了更响的一声。
江弃本不想管。
可那声音实在太少,于是他起身,打开窗子。
“咕!咕咕咕……咕咕咕——!!”
闯进房间的是鸽子。他自己养的那只。
淡淡的月光照在它的身上,江弃看到在它的一只脚上,系着蓝色的细绳。
——你怎么来了?
他才想问,就看到另一只系红绳的鸽子也飞进来,一口叼住他的袖子,试图往窗外拽。
蓦然间。
江弃脑中轰地一声!
他直接翻窗冲到外面,把轻功运行到极致。
收尸?
求救?
不管是什么——
都意味着,她出事了!
地点是在哪里?
没有让鸽子去引路的必要。
他是知道的!
昨天是苏家举办的活动,今天则是苏家大小姐的大婚!
她是为了苏家,才会来到这里。
或者说,她是为了苏星河——才会如此尽心尽力!
可是为什么?
在冲上屋顶,看到院落的瞬间。
江弃的呼吸停滞了。
坐在地上的锦衣男子,是谁?
三个实力不俗的黑袍高手,是谁?
苏星河,他明明就在这里。
为什么却在袖手旁观?
而那个位于中心,手持晶剑之人。
她要做些什么?
诸多剑气向她身上汇聚……
她的身上浮现着些许结晶……
围着她的人,神情紧张,显然是想要逃离,又被无比强大的力量牵扯住了!
她这是想要……
和他们同归于尽!
冰冷的风吹过脸颊,江弃张了张口,终是大喊出声。
“江昼——!!!”
一声呼唤,使得少女回过了头。
一瞬间的分神,使得她本就难以为继的力量出现动摇。
冷千秋抓住了这个空隙。
他一跃而起,运起周身之力,猛地踢了过去!
嘭!
力量相交,骤然崩裂!
点点结晶化为星尘,洒落暗夜之中。
少女的身体飞了出去,被从屋顶跳下的人在半空接住。
他落地,少女身体一片冰凉,从她伤口流出的血,很快浸染了他的衣裳。
静寂。
在切实感受到对方生命流逝的一刻,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自己为什么——那么蠢?
身份,信任,真相?
很重要吗?
她是会陪自己玩的人。
她是会痛骂自己的人。
她是会把手伸向自己人。
她是马上就要死掉的人。
而他——居然直到不久之前,还自顾自地待在房间里面,被一些有的没的破事——扰乱心神?
她要是真的死了!!
自己就不管做什么也没用了!!!
太子惊疑不定地望着两人。
他实在是没有想到,那女人在吃了一剑两掌的情况下,还能激发镜月剑的力量,击退他的手下。
要不是他提前安排了另一个黑袍人躲在暗处,只怕就已经被对方逃了。
即使如此,她也没有放弃。
如果眼前的这个男人没有出现,她恐怕已经释放出堪称毁灭性的一击。
这个男人……是什么人?
太子不记得在和天女命有关的资料中,还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他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
可自己为何会……感到恐惧?
本能地,太子向后退了一步。
也就是这时,江弃抬起了头。
杀气。
庞大的,无形的杀气扩散开来,犹如鬼神降临人间!
太子的身体骤然顿住,整个动弹不得。
其他人也皆是顿住!
江弃起身,抱着少女,向院外走去。
月光落在他的身上,将他的长发映成银白之色。
“吁——”
贝予珩勒马,看到眼前一幕,自是震惊不已。
“……烬?”
尽管觉得不能,但还是他不自觉地发出了声音。
对方缓缓转过头来。
是了,他一直总是这样!
即使被呼唤也不会有太大反应,长长的刘海永远遮住大半张脸!
要不是自己有一天硬要上手扒开,只怕是就连这小子究竟长成什么样子,都一点不会知道!
可是。
烬是这样子的吗?
他始终都像机器,只会精密地去执行指令。
不在乎生,不在乎死。
好像自己不管变成怎样,都无所谓!
可如今眼前的人——
“付禹!”
他颤抖着嘴唇,眸间一片破碎地,叫出了贝予珩的真名。
“帮我……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