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莉莎小姐”——而非“教会圣女”。
这个称呼本身,应该就已经足以表明治安厅的态度了。
她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下意识地偏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塞勒丝。
塞勒丝神色平静,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点头。
伊莉莎这才上前一步,姿态优雅地行了一礼,声音轻柔却清晰:
“十分抱歉,未经允许来到贵国,多有叨扰,还请原谅。”
维纶看在眼里,心中微微一凛。
伊莉莎·维萨里安,那个传闻中在教会内部如鱼得水、经历过残酷养蛊却依然活到最后的“前圣女”,在回应自己之前,竟然要先看塞勒丝的眼色?
这说明,在她心中,塞勒丝的态度,比治安厅的态度更重要。
仅仅接触了几日,就能让这样一个心思缜密、见惯世态炎凉的少女如此看重……
维纶看向塞勒丝的目光,不由得又凝重了几分。这位银发紫瞳的少女,确实有其独到之处。
他收敛心神,开始逐一介绍在场的几位治安厅官员——执行部维纶、后勤部哈灵顿、以及……那位虽然级别低一级、却是整个事件一线亲历者的治安官罗德里格斯。
介绍到最后,他侧身一步,向站在一旁的那位老人做了一个恭敬的姿态:
“这位,是我们王国的国师——莫尔根大师。”
老人闻言,乐呵呵地笑了一声,摆了摆手:
“一个虚名罢了,不值一提。”
说着,他向塞勒丝伸出了一只手——那是表示友好和接触的礼节。
维纶站在一旁,仔细观察着塞勒丝的反应。
只见她丝毫不为所动,脸上没有浮现出任何惊讶、敬畏或受宠若惊的神色。
她只是同样伸出手,与莫尔根握了握,简单回了句“久仰”之后便再无举动。动作平静而自然,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什么“王国国师”,只是一个普通的慈祥老人。
维纶心中不禁感叹。
国师莫尔根——那是多少人想见一面而不可得的存在。为了能得他指点一二,无数人可谓是手段尽出,托关系、找门路、甚至不惜散尽家财。而这位塞勒丝小姐,面对国师本人,竟然连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流露出来。
这等心性……真是令人生畏。
他完全没想过另一种可能性——塞勒丝根本不认识莫尔根是谁。
毕竟,在此类奇幻世界里,那些位于世界顶点的个体,可是能作为传说流传下去的。哪怕素未谋面,也必然略闻其名。就如同一个人,哪怕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这是十分自然的事。
但塞勒丝不一样。
作为前世的社畜,她既缺乏这个世界的常识,也没有向高位者“保持尊重”的习惯。在她看来,身份只是标签,真正重要的是一个人的态度和能力。至于“国师”这个头衔代表着什么……抱歉,她确实没什么概念。
莫尔根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却并不在意,只是笑着收回手,摆了摆:
“老夫不过是一把半身入土的老骨头罢了,确实不值得如此在意。”
这话说得随意,却让维纶心中更加复杂。
在两人交谈之际,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在罗德里格斯耳边响起。
“哎,罗德里格斯大叔——”
是哈灵顿。他凑近了些,目光在克雷伯和塞勒丝之间来回移动,小声嘀咕道:
“起初单看资料的时候,我还没注意。现在克雷伯大公和塞勒丝小姐站在一块……我怎么觉得,他们长得这么像啊?”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八卦的兴奋:
“一样的银发,一样的紫瞳,五官轮廓也有些相似……他们该不会……”
罗德里格斯面色不变,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大公说什么是就是什么。其他事情,不是我们所能关注的……还有,别叫我大叔。”
哈灵顿噎了一下,忍不住吐槽:
“怎么不见你平时对维纶部长这么尊敬?”
罗德里格斯瞥了他一眼,懒得解释。
就在这时,克雷伯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踏出了传送阵。
“行了——”他揉了揉肩膀,一副“任务完成”的轻松模样,“人我带到了。接下来的事,你们自己安排吧。我还得回去继续折腾我那一堆破事呢。”
说着,他转过身,拍了拍塞勒丝的肩膀,冲她竖了个大拇指,笑容里带着一丝促狭:
“有空来我家,请你喝酒。”
塞勒丝:“……”
她还没来得及回应,克雷伯已经潇洒地转身离去,银发在传送厅的魔法灯光下划过一道流丽的弧线。
身后,只留下一阵微风和……一个无奈的紫眸少女。
维纶看着这一幕,迟疑地开口:
“看上去……您和克雷伯大公关系挺好?”
塞勒丝收回目光,平淡地点了点头:
“他人不错,和他说话也不算无聊。虽说十分风流,但对他这类人来说,并不是缺点。”
治安厅一众闻言,不禁汗颜。
敢这么评价克雷伯大公——那位能让国王陛下信任有加、能让无数贵族小姐趋之若鹜、却也让无数人头疼不已的“浪子”,看来确实是熟得不能再熟的熟人了。
莫尔根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爽朗一笑:
“哈哈,这不挺好?本来气氛就不该这么凝重的。”
他看向塞勒丝,目光中带着一丝深邃的探究,语气却依旧随意:
“不过,说起来——”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我似乎隐隐在您身上,感受到某种命运的牵引。请问,您是第一次来王都吗?”
塞勒丝几乎是脱口而出:
“当然。”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
莫尔根神色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光芒。他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倒是我唐突了。”
他看向塞勒丝,脸上又浮现出那副慈祥的笑容:
“那么,在接受治安厅的检查之后,可否赏脸,和老头子我一起喝杯茶呢?”
塞勒丝沉默了一阵,脑海中泽洛斯的声音悄然响起:‘去吧,这老头虽然总是神神叨叨的,但可以信任。’
她点了点头:“可以。”
莫尔根满意地颔首,转身向外走去,步履从容。走到门口时,他头也不回地留下一句话:
“那么,我就先失陪了。不必担忧,待到合适之时,我会亲自登门拜访。”
话音落下,老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见两位大公都先后离去,哈灵顿不由得松了口气。
面对那种层级的存在,他虽然早已习惯,但每一次都还是会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哈灵顿随即转向塞勒丝,恭敬地行了一礼:
“塞勒丝小姐,虽然您值得我们以最高礼遇去对待,但实在抱歉,近日事务繁多,人手不足。能否暂且将就一下,简化一下流程呢?”
塞勒丝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当然。我也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节省时间,对大家都好。”
哈灵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他微微鞠身:
“如此甚好。”
他转向门外,轻轻唤了一声:
“奥莉维娅——”
片刻后,一个扎着侧马尾的黑发少女,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后勤部制服,胸前别着传送厅的徽章,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眼中却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来啦来啦——”奥莉维娅走到阿灵顿身边,目光好奇地在塞勒丝和伊莉莎身上扫过。
哈灵顿指了指门外,将手上的文件递给她:
“你带两位过去后勤部吧。该走的流程都写在上面了。”
“明白~”奥莉维娅应了一声,转向塞勒丝和伊莉莎,笑容灿烂:
“两位小姐,请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