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了喧嚣,远离了人群。
也远离了所有的光。
他不清楚。
他不知道。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那只鸽子……
一定,是自己看错了吧。
不然的话……
不然的话…………
他忽然想起,在云栖山庄出现之时。
自己与那白发少女,分明就是初见。
却不知为何,油然生出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他想起在何其村时……
“你要问我怎么打扮才有魅力。我其实觉得你散着头发会很好看。如果非要加上什么佩饰,那就非属抹额不可了。”
“为什么?”
那个时候,还叫江肆的他问。
“因为……我就是觉得好看不行么?”
对方似乎是找不出什么更合理的缘由了,接着自我放弃道。
“不散着也可以吧,但是要绑起来的话,一定要绑得高高的,然后用那种红色的长发带才行!”
“这又是为什么?”江肆又问。
“因为……哎呀!我就是觉得好看,不行吗?”
“你私货未免掺杂得有些多吧……”
“谁让你非要问我的?回答这种问题,是个人就会带有主观的喜好嘛!”那人不满回道,“而且我都没要求你用月鳞香穿银线锦衣……这已经给足你面子了!”
在抛弃了属于【江肆】的一切……
决定成为【江弃】之后。
那些存在于过往的,只有两人才知道的谈话内容,便成为了唯一塑造他的东西。
发带要红色的,长长的,没有多余装饰的,最好有暗纹的。
抹额则要偏硬的,带有银线镶嵌的,侧边最后垂着链的……
还有鞋子,护腕,腰带……
真的是很难找啊。
在成为【江弃】的过程中,他不止一次地这样想。
但是皇天不负苦心人,最终还是被他找到合适的了。
这些没有一个属于自己,却又构成了【江弃】唯一持有物的表面修饰。
从初见天女命起,就全部被她看在眼里。
“好漂亮的抹额。”
江弃想起她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
“是从哪里买的?”
即使自己没有回答,她也完全都不生气。
“不能说吗?”
那个顺势绕过自己的样子……
“品味不错!”
那个在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个遍后,顺势就露出的,看起来真的感到很高兴似的笑容。
如果……那其实是因为……
江弃回到了客栈。
为了避免引人注目,他在路上就脱掉了套在身上的服装。
“你怎么了?”
看到江弃拖着脚步进来,幽影问。
“感觉失魂落魄的。”
“没什么……”
江弃走到房间的角落,坐在地上。
两眼放空地望着不远处的纸伞。
幽影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样的江弃,许久。
然后自己走下床,来到他的身边。
同样抱着膝盖,坐在了地上。
江弃注意到了,转头看她。
“怎么?”
“什么都没有。”
“地上很硬的。”
“我知道。”
幽影回答。对此并不感到介意。
毕竟她是杀手。在很多情况下,为了隐蔽自己,是没办法选择可停留的地方的。
在这里,没有风也没有雨,还有能够待在一起,却不会相互伤害的人。
已经很好。
不知过了多久。
一只乌鸦落在窗上。
幽影望着乌鸦。
望着那封绑在它脚上的信。
她心里非常清楚。
像这样短暂的,安稳的,犹如镜花水月般的日子——
马上就会迎来终结。
翌日。
苏芷祥大婚。
苏府从一大早就非常热闹。
贝予珩没什么可回去的地方。所以,他是从苏家的另外一座宅院出发,前往苏芷祥身边的。
在从大街上走过的时候,他一直注意着周围。
却也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仪仗队敲锣打鼓的声音非常喜庆,可贝予珩的心中,却是丝毫都高兴不起来。
今日,就是那预告信中写明要取得镜月剑的日子。
如果没有镜月剑,苏芷祥的性命,就会受到威胁!
他本以为在昨天的那般阵仗之后,对方会采取什么行动。
却不想一切无波无澜。
这反而比发生什么还要恐怖。
毕竟,一个能沉住气的幕后之人,总是难对付的。
贝予珩到达苏家的时候,苏家的门口已然被围得水泄不通。但写着“苏府”两字的匾额依旧十分显眼地挂在门楣上。
“新姑爷到!新姑爷进门!”
有人高喊,有人拥簇。整个苏家热闹非凡。
贝予珩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进了大厅拜堂。
堂上只有苏秉钧一人。
作为苏家的主人,他当然不可能看得上这种无名之辈。不如说,要不是苏芷祥在把他带回来后,直接以性命相挟表示非他不嫁,苏秉钧是怎么也不可能会答应的。
他想要一直掌控苏家,却不意味着一定要除掉苏芷祥。
她毕竟是自己的孙女。
是唯一能弥补他丧女之痛的人。
所以,就算苏秉钧直到现在,都想要挑贝予珩的毛病,总觉得他无比碍眼,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能真的表现出来。
他只不冷不热地道“既然新姑爷来了,就让喜娘扶着小姐出来拜堂吧。”
下人听了吩咐,急忙到后厅通知去了。
不多时,风冠霞被的新娘子便被喜娘扶了出来,与贝予珩一左一右地立在厅中。
掌礼者见时间差不多了,声音洪亮喊道。
今日新人落中央,夫妻双双拜华堂,一拜天,二拜地,三拜父与生身娘,夫妇交拜两相喜,拜毕新人入洞房!"
两人一一拜过,并未出什么岔子。只是贝予珩偷瞄了旁边的苏芷祥两眼,神情很是复杂。
“你说那幕后之人,当真会在今天动手么?”百里长明作为宾客,在另一边远远看着两人走出大厅,“倘若我们真的对上魔女幽影,你觉得有几分把握取胜?”
苏星河看向他:“你怕了?”
“我?我才不怕!”百里长明嘴上说着,眼神却透着心虚,“只是觉得出来混江湖这么久,一直没碰见过什么有年头的江湖名人……多少有些紧张罢了。”
“我会守好长姐。”苏星河道,“还有你。”
“嗨!我这……其实也没什么!”百里长明摸了摸脖子,然后道,”如果你非要在今天担心一个人……我倒是希望你能多多担心小天!”
苏星河:“她很聪明。”
“这我当然清楚——但你就算是表一下态,也完全不会怎样的嘛!”百里长明道,“更何况,哎!就不提之后的事!光是昨天那盛况空前的活动,她不就帮了你们苏家超级大的一个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