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饭饱后,晚风已经带上了几分微凉

街灯的光影在石板路上拉长又缩短,周遭的烟火气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事剧院附近静谧的夜色

正如世界上没有不散的宴席,再热闹的相聚,也终归平静

桃乐丝走在前面,步子慢慢放缓,渡边跟在她身侧,双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目光安静地落在前方那道小小的身影上

晚风掠过街角的枝叶,沙沙作响,远处隐约有轻柔的歌声传来,又很快消散在夜色中。

“稍微…有些晚了呢……”

桃乐丝轻声开口,声音被晚风揉得软软的,面容在昏黄的街灯下照得无比柔和

渡边抬眼望了望沉黑的夜空,繁星稀稀落落地嵌在上面,连月光都变得柔和朦胧

“晚了也没关系。”

这里没有需要赶的路,没有需要杀的人,更没有下一秒袭来的人。

“事到如今,我仍然觉得很不可思议啊……我们居然能活成现在的样子”

桃乐丝的声音很轻,像是怕一用力,眼前的一切就会像泡沫一般破碎。她停下脚步,转身望向渡边,眼底映着街灯微弱的光,有恍惚,有庆幸,还有一丝不真实。

那时候,她们也是在同一片夜空畅想未来,那时候的她们,会躺在无人的草坪上,指着漫天星辰说要去很远的地方,约定了要做很多很多的事,要永远陪在彼此身边,伸向天空的手,仿佛真的能抓住整片星空的天光。

可后来,风雨骤至,真相将她们的世界撕碎,将她们狠狠推向了深渊,一路跌跌撞撞,满身伤痕,开朗被磨成沉默,期待被压得破碎,连好好笑一次,都成了奢侈

“我一直以为,我会在痛苦的挣扎中竭尽全力然后就此死去。”

“你说我们活着是为了什么?”

桃乐丝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晚风卷走,带着茫然与疲惫,像是一路走了太久太久,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落脚点

渡边没有立刻回答,因为她不怎么聪明,注定给不了满意的答案,但她的经历,可以给出大致正确的方向

“好死不如赖活着”

“只要活着就总能找到活着的意义”

仿佛只是在阐述着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这是她在无数个暗无天日的时刻里唯一能抓住的念想,是支持她活到此刻的全部底气

“当你觉得自己快不行了的时候,意志会带你突破困境”

渡边的声音很淡,没有起伏,却像是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稳稳地托住桃乐丝所有漂浮不定的情绪

她没有夸张,没有修饰,而是这个世界上,意志真的能带领她突破困境,这叫展放

“当时那种情况,姐姐就是这样突破困境的吗……?”

“那当然,因为我知道,桃乐丝虽然经常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但其实也想依赖他人吧,我要是死在了那里,你又该依靠什么活着呢?”

从前一直没有想过失去渡边的日子,如果说她们中谁能活到最后,那绝对是渡边,因为她是最强的,强到只要抛弃她这种拖油瓶就能活得很好

那时候的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就连自保都要拼尽全力,哪怕渡边抗下了大部分灾祸,渡边也坚韧地撑到了现在,相反,她们只中只剩下桃乐丝一个活口,这是凡人的脆弱性,因此桃乐丝一直认为自己会死在渡边的前面

可真当渡边先走一步后,桃乐丝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内心已经成为了一片空荡荡的废墟

做好了无数次自己先离开的准备,却从来没设想过没有渡边的世界该怎么继续

正如多萝西对于箱乃仓白的重要性,渡边是她的信标

“对不起……”

桃乐丝忽然低下头,声音轻得发颤,带着压抑已久的愧疚与不安,街灯的光落在她微垂的睫毛下,投下细碎的阴影

“我确实想过就这样离去,无论是随便找个地方,还是彻底交给多萝西,但在对你很不公平吧……我把你丟在这个世界上了”

「被抛弃的人大概真的会痛苦得难以接受」

这是多萝西说过的话,但却意外地可以用在这里,或许是多萝西本身就是她的另一面,所以才能对这件问题做出回答

她太懂那种被独自留下的滋味了,也正因此才更不敢想象——若是自己真的就此离去,被留在现世的渡边该有多绝望

单方面地想要解脱,想要逃离,今儿直到真正面对“丢下渡边”这个念头时,才明白这根本就不是解脱,而是把最残忍的痛苦全数推给了那个唯一拼尽全力爱她的人,这何曾不是一种自私

“我会原谅你的”

渡边开口,两只手搭在了桃乐丝的肩膀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就算你真的离去,我也会一直找你,因为我知道就这样离去绝非你的本意”

“我一直相信着我们之间真挚的情谊,为此,哪怕我们天人永隔,哪怕我无法触及,我也会拼命回应这份感情,这是我做出的选择。”

桃乐丝的肩膀轻轻一颤,被晚风冻得微凉的肌肤被渡边的温度烫得鼻尖发酸,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又松开,终究是没忍住,额头抵在了渡边的肩头

没有哭,也没有哽咽,只是有一点压抑的情绪,顺着单薄的衬衫一点点传达给了渡边

“你是笨蛋吗……?不要一辈子吊死在我这种人身上……”

“我一直在说的啊~我~不~聪~明~”

渡边一字一顿地,带着平日里少有的俏皮,像是在跟桃乐丝开玩笑一样

“倒是你啊~你是真的会一辈子吊死在我身上吧~哪怕世界已经向你展现了另一条可能性?”

桃乐丝知道,渡边说的是多萝西,她也不是不清楚这个道理,只是——

有些时候不是知道这是对的就会去做的……

“看你的表情,果然还是没听进去啊,不过无所谓啦,我回来了,你不用担心那些问题了。”

渡边用着俏皮的声音打断了桃乐丝的思绪,不管过程如何,兜兜转转,伤痕累累,她们终究还是回到了彼此身边

桃乐丝的观念已经深入骨髓,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改变的,但她还有时间,并不着急

桃乐丝也清楚自己精神状态有向来不算安稳,渡边很想让自己的精神状态回到正轨,但长久以来的挣扎早已把她磨得敏感又脆弱,也正因为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精神状态,所以才难以被他人轻易治愈

“我……很难真正安心……”

“总觉得下一刻……世界就会崩塌……”

而就在这时候,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夜空

尖锐、急促,瞬间撕碎了夜色里所有的温柔与静谧,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将两人好不容易构筑起的安稳,撕得粉碎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大楼的光屏下出现了一行行急促跳动的红字,播报员出现在光屏之中,面色凝重,声音透过扩音设备穿透整条街道,压过了刺耳的警报。

“紧急通知——全城进入一级戒备,未知敌对势力已突破外围防线,请所有市民立刻前往就近避难所,重复,重复,请立即前往就进避难所!”

刚刚还温柔的夜色,瞬间被紧张感笼罩

大楼内熄灭的灯光重新亮起,街边的行人脸色骤变,但还是有序地朝避难所的位置赶去

渡边脸上的轻松瞬间消散,“发生……什么事了……?”

“我不……”

桃乐丝的话语还哽在喉间,渡边这时候已经瞬间扣住桃乐丝的手腕,将桃乐丝拉到自己怀里,朝一旁闪去

“啊啊…啊啊,杀人了!!”

不远处传来凄厉的尖叫,将原本秩序的人群直接打散

大地似乎被人粗暴地撕裂,露出了狰狞的伤疤,而被这道伤疤不幸波及到的路人,已经化为了路边的碎肉,死相凄惨

而顺着疤痕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身影,正缓步从烟尘与废墟之中走出

那是一个约莫三十几岁的男性面孔,面容冷峻锐利,线条坚硬如石,眉宇间带着铁一般的执拗与肃正,没有半分人味

而他手上,提着一把类似链锯又类似火铳的异性兵器,金属齿刃泛着冷光,接口出缠绕着红黑的纹路,既带着搜猎者的保洁,又透着执法者般冰冷的规整,每一寸都透着致命的压迫感

渡边眼神一凝,毋庸置疑,那把武器也是片羽

“是片羽呢……”

桃乐丝也看出那把武器的本质,与渡边的剑匣,自己的伞是类似的存在呢……

“安心好了,我可是很强的,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渡边进入战斗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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