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屏幕被分割成数个窗口，其中之一正显示着地下医疗室的实时画面。

琴里坐在高背椅上，嘴里咬着一支珍宝珠，双腿交叠。鞠亚站在她身后，而鞠奈则盘腿坐在旁边的文件堆上。

“令音小姐还真是尽责呢。”

鞠亚看着屏幕中灰发分析官的身影，不禁发出一声感叹。

“昨晚被士道那样毫无节制地索求……今天居然还能正常工作。”

“毕竟那是令音啊。无论私下里发生了什么，只要站在工作岗位上，她就是拉塔托斯克最完美的分析官。”琴里自豪地扬起了嘴角。

“——如果真的只是那样就好了呢。”

一声带着戏谑的轻笑，打破了琴里的自我陶醉。

身穿黑色修女服的鞠奈单手托着下巴，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光芒。

“你什么意思？”琴里挑了挑眉。

“就——是——说——啊——”鞠奈刻意拖长了语调，眼神在屏幕上的二亚和令音之间来回游移。

“该不会是我们这位亲爱的分析官，其实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小秘密？而这个秘密恰好被那位曾经拥有全知天使的本条二亚知道了。所以她才不得不盯着对方……”

说到最后，鞠奈俏皮地眨了眨眼，做了个拉上嘴巴拉链的动作。

这位AI少女是比司令官模式的琴里还毒舌和傲娇的存在，自从加入以来，平时大家没少被她嘴臭——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她心爱的士道。当然，在被士道抱的时候，她就又是另一副痴女模样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怎么可能有那种事。”

琴里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毕竟，令音对于她来说，是最信赖的下属，也是最亲密的挚友——

然而。

像是触动了某个开关，一段数日前的记忆碎片从脑海深处浮现，截断了她的话头。

那是对抗妖光之龙时的场景。

“不可告人的……小秘密……”

琴里的声音低了下去，原本笃定的眼神出现了细微的动摇。

“琴里，怎么了？”鞠亚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身体不舒服吗？”

“不……”

琴里摇了摇头，将棒棒糖从嘴里取出。眉头越锁越紧。

“只是……突然觉得，令音的记忆力，是不是有些太好了。”

“记忆力太好？”鞠亚和鞠奈对视了一眼。

鞠奈方才自然只是随口一说，她并不是真的觉得那位分析官有什么问题。但没想到，琴里竟然真的对村雨令音心存疑虑。

“就是前几天……自卫队的那艘空中舰。”

琴里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语气沉了几分。

“哦……那个啊。”

鞠亚和鞠奈一同歪了歪脑袋，不明白琴里为何突然提起那东西。

“……那种旧型号的废铁，不管是世界再构成之前还是之后，都是毫无作为的玩意儿。也就只有变成烟花的时候稍微有点存在感。”鞠奈耸了耸肩。

确实如此。

在原本的世界线里，那艘空中舰被波斯基特夺取后，被鸢一折纸干脆利落地切成了碎片。而在这个改变了因果的这个新世界里，它刚刚登场就被初生的妖光之龙一个照面击坠——连核心的魔力炉都被那头怪物挖出来吞了个干净。

两条时间线里都是一闪即逝的龙套。正常来说，根本不会有人去特意记住这种东西。

“问题就在这里。”

琴里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

“那艘空中舰本身无关紧要。但那天，令音却一眼就看出了它的来历。”

“……确实。”

鞠亚似乎已经明白了琴里想说什么。她闭上眼睛，蓝色的数据流在脑海中飞速检索。片刻后重新睁眼，眉心微蹙，露出了少见的困惑之色。

“经过比对，那艘空中舰在被自卫队购入之后经历了GR的改造，外观与还在DEM时期相比已有了相当程度的差异。”

在这个新世界里，因为折纸的父母健在，许多历史轨迹都发生了变动。那艘空中舰在妖光之龙事件之前，根本没有执行过任何任务。

那么，令音真的能仅凭琴里写的一份报告，仅靠那寥寥几笔的文字就认出那艘船吗？

除非——

“难不成……”

鞠奈那双金色的眸子直视着琴里。

“你是在怀疑——村雨令音，其实记得‘世界再构成’之前的事情？”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如果村雨令音真的保留了旧世界的记忆——那就意味着，她一直以来都不只是一个普通的分析官。

“……这个嘛。”

和令音做了这么多年的挚友，琴里当然希望答案是否定的。但那股违和感就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口，拔不出来。

“如果琴里真的很在意的话——”

鞠亚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

“……我们可以进行一些小小的测试。”

“测试？”

“是的。”

鞠亚点了点头，伸出一根手指。

“如果令音小姐真的拥有旧世界的记忆，那她的脑海中一定存留着那些‘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情报。”

“我们可以试着在日常对话中，不经意地提及一些只在‘世界再构成之前’发生过，却从未被写入任何报告的事情。”

她顿了一下，碧蓝色的眼眸平静而透彻。

“如果令音小姐对那些‘从未发生过’的事情——表现出了不该有的反应。”

“那么，答案就不言而喻了。”

琴里没有立刻回应。

她重新将棒棒糖塞回嘴里，缓缓坐回高背椅上。

屏幕上，令音正拿着平板向二亚和士道说明着什么。那张略显慵懒的侧脸一如既往地沉稳，一如既往地可靠。

看不出任何问题。

——但或许，正因为看不出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

“少年！其实我有个不情之请。”

二亚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双手合十，朝着士道凑了过来。

“什、什么事？”

士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和精灵们相处了这么久，他早已学会了一件事——当一个女孩子用这种眼神看着你的时候，接下来的展开往往不会太平静。

“你不是变得超级厉害了吗？”二亚直截了当地说道。

“嘛……算是吧。”士道挠了挠脸颊。

自从封印了万由里之后，体内的灵力与神性在凛祢的帮助下取得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而从那以后，他总觉得自己像是在不停地成长。

当然，并不是身高体重上的变化。如果用游戏来比喻的话，就像是角色的各项属性值在持续而稳定地攀升——力量、速度、感知、灵力……每时每刻都在不断上升着。

这种感觉很奇妙，却也很难用语言向别人解释清楚。

“那～么～的～话——”

二亚拖着长音，双手依然保持着合十的姿势，身体却进一步前倾，几乎要贴到士道的面前。

“能不能让我亲眼见识一下？”

“……见识？”

“就是说啊，让我看看你现在到底有多强！”

二亚后退一步，双手叉腰，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架势。

“我最近的新连载正好画到主角觉醒的高潮桥段，但是光靠想象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果然战斗场面这种东西，还是要有真实的参考才能画得有魄力嘛！”

“分镜构图、空气的流动、灵力释放时的光效和冲击波的扩散……这些我都需要第一手素材。拜托了少年，你就当是给天才漫画家打个工嘛！”

“这倒不是不行，但是——”

士道苦笑着望向二亚。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眸里满是期待，让人很难直接拒绝。

“……和你战斗的话，会不会有点……”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言下之意已经足够明显。

“当然不是和我啦！”

二亚连忙摆了摆手，一副“你在说什么傻话”的表情。

这倒也是理所当然的。且不说她当前已经失去了灵结晶，就算灵结晶还在，以如今士道的实力，那也只会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全知天使〈嗫告篇帙〉固然拥有令人畏惧的情报收集能力，但在纯粹的战斗力方面，从来都不是它的强项。

“是和我的‘女儿’啦——‘女儿’～”

二亚眯起眼睛，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重复了两遍。

“……女儿？”

士道眨了眨眼，脸上写满了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