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慢，源于一种极致的阶级傲慢。在这些含着金汤勺出生的贵族子弟看来，只有暴发户和外院的泥腿子才会为了几个绩点忙得脚不沾地。真正的强者，应该在精致的下午茶和高深的魔法研讨中，优雅地跨越那道名为“等阶”的鸿沟。

但陆凛是个异类。

他在静谧花园的第二起得比鸟还早。林汐奈的起居习惯极其规律——规律地混乱。她可以在书房里通宵翻阅那些发黄的孤本，也可以在阳光正好的清晨蒙头大睡，并严禁任何声音打扰她的梦境。

于是，陆凛不得不学会在这个充满了致命法阵的花园里，像只猫一样无声地穿行。

“陆同学，如果你再在那个角落里试图用你那拙劣的火球术烤面包，我就把你的手吊在月亮塔上风干三天。”

脑海里传来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显然，林汐奈刚翻了个身，还没打算睁眼。

陆凛收回了指尖微弱的火苗，看着面前那块被冻得硬如砖头的全麦面包，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大小姐，你的厨房里连个火种都没有。你平时都不吃饭吗？】

【那是低级生物才需要的能量摄取方式。】 林汐奈的声音渐渐清醒了一点，带上了一丝傲娇的嘲弄，【书架第三排，那个绘着紫罗兰花纹的暗格里有‘浓缩魔力液’。喝一瓶，够你跑三圈浮空岛。】

【我是人，不是魔导器。我需要碳水化合物。】

【麻烦。】

伴随着这一声轻哼，卧室的门缝里突然飞出一枚漆黑的符文。符文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团温和的蓝色火焰，精准地落在了陆凛面前的石桌上。

火焰没有温度，却在接触面包的瞬间，将其内部的冰霜瞬间蒸发，散发出诱人的麦香。

“谢了。”陆凛低声嘟囔了一句。

【我只是不想让我的花园里充满一股焦糊味。】 她又沉寂了下去，显然是继续补觉去了。

陆凛咬了一口温热的面包，看着花园里那些在晨曦中伸展枝叶的魔植。他渐渐发现，林汐奈其实并不像他之前理解的那样不可理喻。只要你不去触碰她的底线（比如打扰她睡觉，或者和其他人过分接触），她更多时候像是一个沉溺在自己世界里的古怪少女，懒散、聪明，且极度孤独。

吃过那顿略显诡异的早餐，陆凛来到了内院最宏伟的建筑——万象藏书馆。

这里不仅是知识的海洋，更是权力的象征。一楼到三楼是对全员开放的，而四楼以上，则需要极高的学分或者是导师的特别授权。

陆凛的目标很明确。他需要了解脖子上的这个印记，到底是什么。

虽然林汐奈说是“感官共鸣”和“主从契约”，但陆凛总觉得，在那道红色的纹路之下，隐藏着某种更深层次的、甚至连林汐奈自己都不愿多谈的东西。

“陆凛？”

一个温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方云山正站在一排书架旁，手里拿着一卷关于“风元素塑形”的羊皮纸。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整个人显得愈发儒雅。

“方兄，真巧。”陆凛礼貌地回应。

“不巧，我猜你今天就会来这里。”方云山放下卷轴，走到陆凛身边，压低了声音，“你在找关于灵魂印记的资料？”

陆凛的眼神微微一凝。

方云山笑了笑，示意他放轻松：“别紧张。在内院，这种事情瞒不住有心人。林汐奈大人行事素来张扬，她把你带进静谧花园的那一刻，你的名字就已经挂在各大导师的备忘录里了。”

他带着陆凛走到一个偏僻的角落，伸手在空气中轻轻一划，布置了一个简单的隔音法阵。

“关于那个印记，我在方家的秘史里看到过一点模糊的记载。”方云山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那可能不是普通的契约，而是一种名为‘双生宿命’的禁忌秘术。最初的创造者，是千年前的一位黑暗圣女。”

“双生宿命？”

“简单来说，它是为了保护某个极其重要、却又极其脆弱的存在而诞生的。”方云山看着陆凛的脖颈，“受术者会成为施术者的‘影’。你变强，她会得到反哺；你受伤，她会感同身受，但她受到的致命伤，会优先由你来承担。这是一种……极其自私，却又极度亲密的契约。”

陆凛的手指不自觉地扣紧了书脊。

极度亲密。

他脑海中浮现出林汐奈在那间书房里，指尖划过他皮肤时的触感。那种冰凉中带着一丝颤抖的张力，原来并非单纯的戏弄，而是灵魂层面的某种……战栗？

【方云山知道得太多了。】

脑海里突兀地响起了一个冰冷的声音，没有了晨起的慵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空气冻结的威严。

林汐奈醒了。

【陆同学，如果你不想让他死在那儿，就让他闭嘴。】

陆凛心头一惊，在识海里急促回道：【他是我朋友，而且他没有恶意！】

【在这个世界上，恶意往往包裹在真相的外壳里。】 林汐奈冷哼一声，【既然他这么喜欢讲古，你就告诉他，如果他再敢私自窥探秘密，方家的那座青云阁，明晚就会变成一片废墟。】

陆凛深吸一口气，对方云山露出一个苦笑：“方兄，有些话，还是别说太细了。你知道，‘那位’的脾气不太好。”

方云山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点点头，撤去了隔音阵：“受教了。是我逾矩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此歇彼长的叫骂声

“诶，这不是大雷的声音吗？”陆凛向门外望去。

“他好像在旁边珍宝阁，咱们过去吧”方云山耸了耸肩。

珍宝阁是内院学生交换物资、购买高阶施法材料的地方。

还没进门，陆凛就听到了胡大雷那标志性的破锣嗓子。

“凭什么？这块‘地精精铁’明明是我先看上的！学分我都划过去了，你现在跟我说要退款？”

柜台前，胡大雷正涨红了脸，对着一名神态傲慢的制服学长吼叫着。而在那学长身边，还站着几个一脸戏谑的富家子弟，其中一个正是昨天在课堂上丢了丑的雷蒙德。

雷蒙德今天换了一身更华丽的法袍，只是胸口那个被林汐奈魔力灼烧出的痕迹似乎还没完全褪去，被他用一块精致的勋章盖住了。

“胡大雷，珍宝阁的规矩是‘价高者得’，或者是‘身份尊贵者优先’。”雷蒙德玩弄着手里的一枚新戒指，语气阴森，“你一个靠捡漏进来的跟班，也配用这种级别的精铁？这种东西，只有像赵峰那样的‘残废’才会需要吧？”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