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活着吗?”
躺在冰冷地板上,苏幼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投射进来,刺得她几乎流泪。
她伸出手,挡了挡眼睛。
“还以为死了……”
昨晚,被关进来不久,苏幼就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心脏痛感。
剧烈的痛感只持续了几秒钟。
紧接着便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看到自己的视线越来越高。
她好像飘到了天花板上,还看到了自己蜷缩在地上的,瘦弱可怜的身躯。
她觉得那应该就是死亡的感觉。
可不知道为什么……
再次睁开眼睛,又回来了。
昨晚飘荡在天花板上的感觉,仿佛只是一场真实的梦。
没死成这件事情,让苏幼颇有些遗憾。
她用手肘撑着地面,一点点坐起身。
在起身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不对劲——身体好像变得更轻了,原本就不太合身的衣服,现在更是空空荡荡,穿在身上都像是裙子了。
苏幼茫然地低下头,打量着自己的身躯。
“胸口,好像有什么……”
她伸出手,试探性地摁了摁。
这奇怪的手感,吓得她又清醒了几分。
“怎么回事?我长瘤子了?!”
荒谬的想法转瞬即逝。
她很快又想到了什么,颤抖着手掌,顺着自己的小腹往下……柔软,一片柔软!
苏幼瞬间涨红了脸。
不,不对!
这不是她的身体!
可,这手上虎口处的红色小痣,还有手背上被烫出来的伤疤,都是她所熟知的。
这就是她用了十八年的身躯,只是,“他”变成“她”了!
“我……我变成……女的了吗?”
变成女孩子这件事情,似乎比死过一次这事儿,更加令她难以接受。
而这个时候,禁闭室的门被粗暴地推开。
门口站着的,是眼底一片黑青,神情倦怠又不耐烦的白月雅。
她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苏幼:“你知道错了吗?”
苏幼垂下了眼眸,不语。
经历了昨天的事情之后,她好像终于长出了反骨。
她不想再继续迎合白月雅了。
“你还真是能耐了啊,苏幼。”
白月雅都气笑了。
“区区一个奴隶,竟然会有这么大的脾气,你是不是真的不想活了?”
要不是想到苏幼还有用,她已经要下令,让人把苏幼装麻袋,丢海里去喂鱼了。
现在……
她不仅不能这么做,还得让苏幼好好地出来,跟她一起去上学。
原因是,早上的时候,老爹又给她打了一通电话,告诉了她一个震撼的消息——那个又老又丑,一直缩在国外庄园里养病的赫弥,今早六点钟的时候,已经乘坐专机抵达了江海城。
他虽然没说来干什么的,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肯定是为了白月雅这个未婚妻来的。
这叫白月雅真是又惊又怒。
她现在还有正在交往着的男朋友呢!
新鲜水灵的小奶狗,怎么也比赫弥这种徒有家世背景的死变态好啊!
想到自己要跟这样的人同处在一个环境里,她恶心得早饭都吃不下了。
可她根本没办法拒绝。
这场联姻,是白家上赶着促成的,说是赫家的施舍也不为过。
她不知道赫弥具体长什么样,但赫弥那边,可是收到了她爹送去的一大堆写真照,还有详细的生平履历。
过去五年里,跟赫弥周旋的人是苏幼,她对这个男人一无所知。
等下见了面,一旦露馅……
白月雅暗暗咬牙。
如今的白家,虽然算是江海城一方霸主,但是,根本无法与赫家那种世界级财阀相提并论。
得罪赫弥的代价,是她以及白家都无法承受的。
所以,今天,她必须带着苏幼一起去上学。
哪怕苏幼还根本认识不到他自己的错误,也必须先大度地原谅他了。
“来人,带苏幼去洗澡,换身衣服,给他拿点水和面包。”白月雅回头,招呼女佣上来:“把他收拾干净点!”
两个强壮的女佣走了进来。
她们伸手,一左一右地把苏幼架了起来。
这个时候,白月雅才注意到,苏幼好像哪里有点不一样了。
是变得更瘦了?
皮肤貌似也更白了点。
眼睛好像也大了一丢丢。
奇怪的就是,看起来好像瘦了,脸的轮廓反而圆润了。
算了,这都不重要。
一个奴隶,不值得她费心思。
白月雅很快收回了打量的目光。
“放开我,我自己可以走。”
苏幼开口说话,声音有些沙哑,但听起来颇有几分慵懒柔和的女人味。
这声音,倒是把白月雅惊了一下。
白月雅嗤笑一声:“现在你不用跟赫弥聊天,装什么女人?怪恶心的。”
苏幼沉默。
她可不是装女人,她也不想这样的。
但是,这话,也没必要跟白月雅说了。
“放开他,让他自己去。”白月雅摆了摆手:“一个奴隶罢了,难道还配有人伺候?”
苏幼暗暗松了口气。
自己变成女人的秘密,绝不能暴露在嫉妒心强盛的白月雅面前。
否则,等待自己的,只有地狱。
苏幼强装镇定走向卫生间。
那是佣人专用的卫生间,她的东西都被扔在地上——昨晚她得罪了白月雅的事情,已经是白家众所周知的事情了。
在整个白家,最好欺负的人,就是她苏幼。
这也是众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苏幼平静地蹲下身,一件一件地捡起自己的东西。
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白月雅这么快就放她出来了,但她隐约猜到,是会与赫弥这个人有关。
短短一个晚上的时间,苏幼的内心里,多了一颗种子。
她本来是一心求死的。
但现在,她想,既然上天安排她死而复生,那她便应该还有其他的活法。
赫弥。
这个人,会不会是她可以紧紧抓住,拉她出深渊的藤蔓呢?
毕竟,在过去的五年里,一直都是自己在与他聊天。
这个世界上,或许没有人,会比自己更了解他。
她记忆力很好,记得五年里,彼此相处的每一个瞬间,记得赫弥跟她说过的每一个微小的事情,记得他全部的喜欢和不喜欢。
也许他真的如同白月雅说的那样,又老又丑,又病又弱,但他终究是凌驾于白家之上的人,只要他愿意,哪怕只是施舍自己一个眼神,也能让自己过得更舒服一些了。
想到这里,苏幼的脑海中,有了大胆的想法。
她要利用自己这份曾经让白月雅嫉妒的容貌,加上自己与赫弥长达五年的心灵契合,去努力成为赫弥心里无可替代的人。
然后,让他主动带她离开。
她,不想再继续做奴隶了。
她要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