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
苏幼坐在书桌前,捧着白月雅的手机,替她给备注为“便宜老公”的人发消息。
聊天框里,他们正聊到考试的事情。
便宜老公:最近学习很辛苦吧。
小月亮:还好啦,不是一直有你陪着吗?
便宜老公:所以,上次模拟测试成绩那么好,是因为想着我才做到的吗?
小月亮:唔,讨厌~
便宜老公:怎么办呢,有点想你的声音了,今晚有什么奖励吗?
看到这样的要求,苏幼面不改色,果断把聊天软件切出去。
打开变声器,调整参数,深呼吸一口气,开口说话。
他给对方发了一条,音色与白月雅九成相似的,甜腻的撒娇语音。
便宜老公:满意了。
便宜老公:你这么乖,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奖励你才好了。
便宜老公:喜欢红宝石,还是祖母绿?
……
盯着屏幕的苏幼,心里没什么情绪起伏。
他虽然长了一张很偏女性化的脸,但他是个实打实的男孩子。
而且,性取向正常。
对面也是男人,还是大财阀家的公子哥,贵不可言,甚至比白月雅的家族更加庞大,绝不是自己这样的人能够接触到的存在。
他与对方聊了整整五年时间。
都是为了白月雅而聊。
他作为白月雅从小买回家的奴隶,签了一张长达十年的卖身契。
他是白月雅的眼睛,是白月雅的嘴替,是白月雅的双手,唯独不能是他自己。
门外,脚步声响起。
白月雅不耐烦地推门而入,双手抱胸,斜靠在门框边,问道:“聊完了没?聊完了就赶紧去给我煮奶茶,我等你都半个小时了!”
苏幼点点头,道:“马上好。”
他的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敲下一行字:很晚了,我要睡觉了,晚安。
对面也是很快回复:仅仅只是晚安?
苏幼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亲亲,晚安!
便宜老公:等我们正式见面的时候,一定要你把全部的亲亲都补上。
苏幼嘴角抽搐了一下,内心里一阵不适。
不过。
想到自己这是代替白月雅聊的,那种浑身冒鸡皮疙瘩的羞耻感,就淡了下去。
他结束了聊天,站起身,把手机还给白月雅。
白月雅随意地撇了一眼聊天内容,嗤笑了一声:“跟一个死变态、丑八怪聊这么多,真是浪费时间。”
好在浪费的不是她自己的时间。
想到父母居然为了攀附权势,给自己订了这样一门联姻,白月雅就笑不出来了。
听说这男人又矮又丑,年纪比她爹都小不了几岁,一想到以后要跟这样的人睡在一张床上,白月雅都觉得自己脏了。
好在,履行联姻的日子还早。
她可以在那之前,肆无忌惮地谈各种款式的帅哥,过足了瘾再说。
苏**完了手机,转身就要出门。
“等等。”白月雅又一次叫住了他:“苏幼,你抽屉里的是什么东西?”
苏幼的脚步顿住。
他转过身,看见白月雅已经拉开了他书桌的抽屉,拿出了那个牛皮纸信封。
她擅自抽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张纸。
江海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白月雅看着那张纸,慢慢地勾起了嘴角。
那种笑,苏幼实在是太熟悉了——每次她想出新花样整他的时候,她就会这样笑。
“江海城大学啊。”她用两根手指夹着那张纸,缓缓举起来,对着灯光晃了晃:“你考的?”
苏幼沉默。
他已经有了极大的、不祥的预感。
巨大的不安,如同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掐住了他的心脏。
“我问你话呢,苏幼。”白月雅的声音冷下来:“是你考的吗?”
“是。”
“谁让你考的?”
苏幼踉跄了一下,用力掐了掐掌心,再度沉默。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只会激怒对方。
白月雅怒不可遏地走向他,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恶狠狠地质问:“我养你十年了,供你吃,供你喝,供你住,还给你机会念书,是为了让你考大学逃离我的吗!”
“我签了协议的。”苏幼艰难地说道:“做到今年的暑假结束,我的卖身契就到期了。”
“到期?!”
白月雅抬高了嗓音。
“我同意你走了吗?!”
她冷笑。
“苏幼,你真的人如其名,幼稚得好笑。”
说着话,她再次看向那张录取通知书。
当着苏幼的面,她狠狠地撕开它,撕成一片片的碎屑,砸向苏幼的脸。
“你也配考大学?”
“在江海城这个地方,我白家的奴隶,也敢逃跑?”
“你一天是我的奴隶,你一辈子都是我的奴隶!”
苏幼低着头,看着满地的碎片,眼眸里最后的一点光亮,也慢慢消散。
他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自己八岁被卖进白家,饿了两天,偷了厨房的一个面包,挨了整整十鞭子。
那个时候,白月雅就嚣张地警告他,他一天是奴隶,一辈子都是奴隶。
他的一切都属于白家。
包括他的前途,包括他的生命。
他抬起头,看着白月雅。
白月雅的嘴巴一张一合,刻薄的话一句接一句地蹦出来。
可他只觉得那声音好远,几乎听不清。
“我一定要走。”苏幼面无表情地说道:“今天,今天我就要走。”
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平静又清晰,十分响亮。
“你说什么?!”
“我要走。”
白月雅震惊之余,愤怒地扬起手掌:“你找死!”
只是,这一个巴掌,终究没能落到苏幼的脸上。
平生第一次,苏幼抓住了她的手腕,制止了她殴打自己的动作。
白月雅用力地挣了两下,挣不开。
她又急又气,抬腿就踹上了苏幼的膝盖:“你这个刁奴!我就知道,平日里我还是太惯着你了,把你养得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苏幼被她结结实实地踹了好几脚,但他一直强撑着站在那儿,用一双无悲无喜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白月雅。
白月雅大声地叫喊起来:“来人!赶紧来人啊!”
几个强壮的女仆飞快地钻进来,死死地钳制住了苏幼。
颇有些狼狈的白月雅,胡乱地理了理凌乱的发丝,脸上挂起一个残忍的笑:“苏幼,没人可以这样忤逆我。”
“把他给我关到禁闭室去,在他重新学乖之前,一粒米、一杯水都不准给他!”
苏幼被拖走了。
他向来是不会求饶的。
哪怕现在,他的心脏部位隐隐作痛,有旧病复发的征兆,他也没有求饶。
他以前拼命地想活着,想离开,但现在……
他似乎终于意识到,除非自己死了,否则,永远无法离开白家这个囚笼。
白月雅靠着墙壁,不断地做着深呼吸,以平复心情。
这个时候,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喂。”她接起电话,疲惫地说道:“老爹,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白先生笑得颇有些志得意满。
“最近,你跟赫弥聊得不错吧?”
白月雅啧了一声:“还行。怎么了?”
“只是还行?不够!你要加把劲,争取叫他早点来正式提亲!”
白月雅不耐烦地哼道:“老爹,我真的不想跟一个又老又丑的男人生活一辈子啊。”
要不是有苏幼替她聊天,应付那个时不时有点变态癖好的家伙,她早就要发疯了。
“住口。”
白先生一下子就不高兴了。
“我养你这么大,一直很纵容你,就这一件事情要你依了我,你都做不到吗?”
白月雅用力掐了掐掌心。
沉默。
她不敢再继续忤逆父亲。
“好了,就这样决定了。”白先生缓了缓语气,继续说道:“家族的命运,还有你将来的荣华富贵,可都看你自己了!”
挂掉电话,白月雅攥紧拳头,用力砸了一下墙壁。
她看向了关着苏幼的那个房间。
果然,她是绝不能放走苏幼的。
她应付不了赫弥。
在过去的五年里,都是苏幼替她应付的,将来的五年,十年,甚至一辈子,她都需要苏幼继续为她做这件事情。
苏幼是她的奴隶,就理所当然应该为她尽忠到最后!
“可恶。”白月雅忍不住地嘟哝:“明明乖一点就好了,非要自讨苦吃……”
养了十年的狗,居然也会有逃跑的心思,这让白月雅十分烦躁。
可偏偏这还是条特别好用的狗,她连替换的都找不到!
就先关一晚上,等待他求饶的声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