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官端坐于高台之上,一袭玄黑法袍垂落至地面,绣在袍角的银线圣徽在昏暗中泛着冷硬的光泽,头顶高耸的审判官帽,是教廷至高权威的象征。他脊背挺直,目光如淬了冰的利刃,居高临下地扫过下方,威严而洪亮的声音穿透死寂,重重砸在审判院的每一个角落,震得石墙都似在微微震颤。
“莱茵·哈特,身为血族,你竟潜入圣骑士团长达多年之。”
审判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你利用圣骑士团的信任,在教廷的神圣之地肆意妄为,玷污了教廷的圣洁与威严。不管你出于何种目的,你已经严重触犯了教廷的底线。”
话音落下,如同惊雷滚过空旷的审判院,原本屏息凝神的众人皆是心神一震,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审判台中央。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回过神来——那个静静立在石台上,眉眼精致到近乎可爱绝伦的小女孩,并非误入此地的旁观者,而是被教廷定罪、接受审判的重犯。
她孤身站在冰冷的审判台上,纤细的身影在空旷的石台中央显得格外单薄。双唇紧紧抿成一道苍白的直线,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连眼神都带着几分未散的混沌。她并非不愿开口辩解,更不是默认了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只是心底藏着难以言说的苦衷。
不久前,她才从混沌昏沉的状态中挣脱,勉强找回一丝清明,脑海里依旧充斥着纷乱破碎的片段,神志昏沉不清,即便想开口,也不知该从何说起。更折磨人的是,她的喉咙正火烧火燎地疼,像是有一团灼热的火焰在咽喉深处灼烧,每一寸黏膜都干涩得发紧。这是长久未曾汲取新鲜血液的征兆,作为血族,干涸的身体早已发出预警,喉咙每一次轻微的开合,都会牵扯出钻心刺骨的疼痛,让她连吐字都变得艰难。
高台之上的审判官将她的沉默尽收眼底,眼底瞬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仿佛认定了她是在负隅顽抗。他猛地抬起手,重重拍在身前的实木案几上,沉闷的巨响在审判院里回荡,惊得台下众人纷纷低头。
“你残忍地杀害平民,吸食他们的血液,如此恶行,罪不可赦!”
审判官的声音拔高,带着刻意渲染的怒意,一字一句将最恶毒的罪名扣在她的头上,语气笃定,仿佛莱茵·哈特早已是双手沾满无辜者鲜血的恶魔,容不得半分辩驳。
原本眼神呆滞、神志尚未完全清醒的莱茵·哈特,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猛地瞪大了双眼。清澈的眸子里瞬间盛满了难以置信,小小的脸庞上写满了错愕与震惊。她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反问自己:杀害平民?吸食无辜者的血液?这怎么可能!
自己在圣骑士团多年,从未有过一刻伤害平民的念头,相反,她曾无数次以圣骑士的身份守护帝国百姓,在深夜巡逻,在危难之际挺身而出,不求分毫回报地帮助每一个需要援手的人。她恪守着自己的底线,从未对无辜者动过一丝邪念,如今却被冠上这样血腥恶毒的罪名,那份不可置信转瞬便被滔天的愤怒取代。
脸颊因压抑不住的怒火而涨得通红,纤细的手指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她再也顾不上喉咙里灼烧般的剧痛,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朝着高台嘶吼出声。
“我抗议!我根本就没有杀害过平民!”
她的声音因喉咙的伤痛而沙哑破碎,细弱得几乎要被审判院的阴冷吞噬,可那声音里裹着的坚定、委屈与滔天愤怒,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分退缩。
审判官闻言,非但没有半分动容,反而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嘴角勾起一抹不屑与嘲讽,看向她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拙劣的骗子。他懒得再与她多费口舌,只是抬了抬眼,语气冷硬地下令:“知道你不会承认!带上来!”
随着命令落下,审判院顶端原本昏暗的灯火骤然亮起,数道刺眼的光束同时汇聚,精准地打在审判台侧面的入口处。强光之下,两道身影缓缓现身,一男一女,身形单薄,神色惶恐不安。
当看清那两张脸时,莱茵·哈特浑身一僵,脸上的愤怒与坚定瞬间被彻骨的震惊取代,眼睛瞪得更大,连呼吸都骤然停滞。
那两个人,她再熟悉不过,是海拉和希尔。
是她曾无数次庇护过、视若亲人的海拉与希尔姐弟。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怎么会以这样的方式,站在教廷审判院的聚光灯下?
巨大的疑惑与不安瞬间攫住了她的心,她怔怔地望着那对姐弟,脑海里纷乱的片段更加混乱,喉咙的疼痛也在此刻变得更加剧烈,可她连眨眼都舍不得,只想从两人的眼神里找到答案。
而这一切的缘由,要回溯到一天前,那个本该宁静祥和的小镇。
希尔与海拉住在小镇边缘的小木屋里,过着平静安稳的日子,平日里与邻里和睦相处,从未有过半分逾矩。可这份平静,却在一夜之间被彻底打碎。不知是谁向教廷举报,称姐弟二人与隐秘的血族有所来往,仅凭一句空穴来风的指控,教廷的审判者便如饿虎般席卷了整个小镇。
全副武装的教廷卫士将海拉的住址团团围住,冰冷的兵器泛着寒光,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冷酷而威严,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他们不由分说地将希尔与海拉强行带出木屋,没有给他们半句辩解的机会。
更残忍的是,教廷之人以整个小镇居民的性命作为要挟,直白而赤裸地告诉他们,若不按照教廷的吩咐做,若不肯出面指认莱茵·哈特,全镇无辜的百姓都会因他们而死。
屠刀架在全镇人的脖颈上,这样的威胁沉重得让人无法喘息。希尔与海拉不过是普通的少年少女,面对教廷至高无上的权力与赤裸裸的暴力,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绝望。他们深知,教廷说到做到,若他们拒绝,等待小镇的将是灭顶之灾。一边是视若亲人的莱茵·哈特,一边是全镇朝夕相处的百姓,他们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在恐惧与无奈中,被迫点头,答应了教廷这肮脏而卑劣的要求。
审判院里,光束依旧牢牢锁在海拉与希尔身上,姐弟二人低着头,不敢看向审判台上的莱茵·哈特,眼神里满是愧疚、恐惧与身不由己的痛苦。他们能感受到那道错愕又难以置信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们的心上,可他们连抬头说一句抱歉的勇气都没有,更不敢说出背后的威胁。
高台之上的审判官看着这一幕,他转头看向莱茵·哈特,语气带着胜利者的得意与冰冷:“人证已到,莱茵·哈特,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是她就是她杀害了我们小镇上的许多人。”海拉颤颤巍巍的开口说道,一点也不敢去看莱茵·哈特。
阴冷的风从高窗缝隙灌进来,卷起审判院里冰冷的尘埃,落在莱茵·哈特的肩头。她望着台下不敢抬头的海拉与希尔,看着他们颤抖的肩膀与眼底的泪光,瞬间明白了一切。
不是他们背叛,是胁迫,是算计,是教廷早已布好的圈套。
喉咙的剧痛再次席卷而来,比之前更加猛烈,身体因失血而愈发虚弱,可心底的愤怒与委屈却如同岩浆般翻滚。她张了张嘴,想要再次辩解,想要问清真相,可干涩的喉咙却发不出更多的声音,只有细碎的喘息,在死寂的审判院里,显得格外无助。
冰冷的审判椅,威严的审判官,被迫指证的证人,还有被莫须有罪名困住的她,构成了这场名为正义、实为阴谋的血色审判。教廷的权威压顶,所有人都在这场阴谋里噤声,唯有她站在高台之上,独自面对着铺天盖地的污蔑与不公,连一句完整的辩解,都成了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