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一对颜值爆表的“情侣”格外惹眼。
千叶秋奈一路小跑，略过两个街角后，指着一条略有些隐秘的小楼梯，朝着身后说道：“黎……明久君，就是这里，之前美雪带我来过，这家店就是专门售卖传统华夏服装的。”
黎明看了看楼梯口旁的广告牌，无奈地说道：“秋奈，这是家卖的只是修仙者游戏内角色的cos服，所以严格来说，并不能算是古代华夏传统服饰。”男装多少还能沾点边，但要说女装……先不说“古代华夏女性穿衣有没有这么暴露”，光说那琳琅满目的各色丝袜和各种款式的细高跟鞋就肯定不是古代华夏的传统服饰。
没错，这便是在经不住恳求的黎明和如愿以偿的千叶秋奈。
只不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意外和麻烦，黎明再次利用上了“新阳明久”这个身份。他可不想下个星期一到学校就听到有关自己带着女学生约会的绯闻。
千叶秋奈听后有些失望，“原来是这样吗？”
“不过也没关系，买两件修仙者的cos服回去也是一样的。”
“游戏里的服饰也可以吗？”
“这叫现代服饰和传统服饰的巧妙融合，当然可以。”
千叶秋奈不明觉厉。
说着，两人就上了楼梯。
因为之前天野美雪带着千叶秋奈来过一次的原因，所以后者并没有多么新奇。反倒是黎明，被展览柜里那一件件cos服撩花了眼。
——没想到樱岛这里居然还有这么高质量的修仙者cos服。
而且看上去每一件都是专门精心定制的，而不是那种流水线制作的粗制滥造版。
黎明看了看价格，果然价格不菲。
他倒不是真的想买来cos玩，纯粹是那间空荡荡的社团活动室实在太寒酸了——总不能让华夏文化交流社真就只有一张缺角木桌、两个锈铁皮柜，别说吸引学生入社，就连他自己待着都觉得不像个正经社团。挑两件形制规整的古风服饰挂着，再配点相关道具，好歹能撑起个“文化交流”的样子。
最终黎明挑了两件改良款的汉服、一套文房四宝，几幅印着华夏山水与诗词的卷轴，又顺手拿了两把未开刃的竹制佩剑——既能当社团陈设，也能拿来给千叶秋奈做“功夫训练”的道具，以此装装样子，一举两得。结账时看着账单上的数字，黎明的嘴角还是忍不住抽了抽，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新阳明久这个身份该有的从容淡定，仿佛这点花销不过是随手为之。
千叶秋奈抱着装卷轴的纸袋，跟在他身侧，看着他自然地把购物袋递给等候在店门口的司机，指尖悄悄捏了捏衣角。哪怕知道这副贵族少爷的模样是演出来的，可看着他垂眼吩咐事情时的从容模样，她的心跳还是会忍不住快上半拍。
“黎……明久君，买这些就够了吗？”走出cos店，千叶秋奈小声问道，“社团里还有很多空地方呢。”
“不急，慢慢添。”黎明笑了笑，抬眼望向街对面的市立图书馆，“先去趟图书馆，总不能让社员过来，连本像样的华夏典籍都找不到。”
市立图书馆的东亚文化专区在三楼，黎明直奔主题，挑了几十本中日对照的汉语入门教材、华夏诗词选集、历史典籍，还有几本传统武术的图解书——刚好能用来给千叶秋奈的“功夫教学”打掩护。千叶秋奈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边，帮他扶着快要滑落的书堆，偶尔看到封面上熟悉的汉字，会小声问他这个字的读音和意思，眼里满是认真的好奇。
“这些书都要放到社团里吗？”抱着一摞书走到借阅台时，千叶秋奈忍不住弯了弯眼，“那我们的活动室，很快就能变得很像样了。”
“总不能让我的亲传弟子，天天在四面漏风的储物室里冥想。”黎明笑着接过借阅好的书籍，悉数递给了门口等候的司机，“好歹也是个正经社团，该有的东西总得配齐。”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两人又顺着商业街逛了好几家礼品店。黎明挑了些中式灯笼、剪纸、中国结，还有一套小巧的紫砂茶具，都是些能给社团添点烟火气的小物件。千叶秋奈也帮着挑挑拣拣，看到货架上圆滚滚的熊猫挂件时，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指尖忍不住碰了碰。黎明看在眼里，结账时顺手就把那串挂件买了下来，塞进了她手里。
“就当是你陪我跑了一下午的谢礼。”
少女的脸颊瞬间泛起淡淡的红晕，捏着挂件的指尖微微收紧，低着头小声道了句谢，一路都把挂件攥在手里，再也没松开过。
夕阳西斜时，车子顺着老城区的石板路缓缓行驶，最终停在了一处路口。黎明下车时抬眼望去，不远处的山坡上立着一座朱红色的鸟居，掩映在郁郁葱葱的树木里，檐角的铜铃被风一吹，传来若有若无的轻响。
“那是浅草社？”黎明挑了挑眉，瞬间想起了之前规划行程时标记的地点——这里离佐佐木三郎遇害的池塘直线距离不到三公里，也是他原本就计划踩点的地方。
“嗯，是本地很老的神社了。”千叶秋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点了点头，“听说之前荒废了很久，这几年才重新打理起来，平时来参拜的人不多。”
“刚好逛到这了，要不要进去看看？”黎明笑着提议，语气听着随意，心里却已经打起了算盘。正好借着参拜的名义进去探查一番周边环境，说不定能找到些和皮埃科尔相关的蛛丝马迹。
千叶秋奈自然没有异议。两人顺着铺满碎石的参道往山坡上走，穿过鸟居时，空气中飘来淡淡的桧木香气与线香的味道，两旁的石灯笼爬满了青苔，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的脚步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本殿的台阶下，一个穿着巫女服的少女正拿着扫帚，低头打扫着地上的落叶。她身形纤细，乌黑的长发用白色发带束在脑后，动作轻柔又专注，连有人走近都没有立刻抬头。
直到两人走到台阶前，少女才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朝着他们微微鞠躬，声音温柔又安静，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欢迎光临浅草社。”
看清少女脸的瞬间，黎明的目光微微一顿。
这张脸他昨天才见过——就在校长小原太郎给的三年级一班学生名单上，证件照上清秀的眉眼，和眼前的少女分毫不差。
小泉静子，三年一班学生，成绩中等，性格内向，体能测试全年级倒数，档案里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违纪记录，是那种丢在学生堆里都不会被多看一眼的普通女孩。
千叶秋奈也愣了一下，她对这张脸有点印象，偶尔在年级大会、走廊里擦肩而过时见过，知道是同校的学生，却从来没有说过话，连对方的名字都今天才知道。她下意识地朝着少女点了点头，礼貌地回了句问候，便没再多说。
“我们是刚好路过，进来参拜一下。”黎明率先开口，维持着新阳明久温和有礼的人设，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少女全身，“请问你是这里的巫女吗？”
“不是的，我只是这里的义工，已经在这里做了两年了。”小泉静子微微低下头，避开了黎明的目光，声音更轻了些，整个人就差把“我很内向”和“我不想社交”写在脸上了，“我是夏木一中的学生，只是课余时间过来帮帮忙。如果两位需要参拜的话，我可以先带你们去手水舍净手。”
就在她抬手握住扫帚柄，侧身给两人引路的瞬间，黎明的瞳孔微微一缩。
少女的巫女服袖口很长，几乎遮住了整个手掌，可抬手的刹那，他清晰地看到，她左手手腕内侧，有一片明显的青紫色淤青，边缘还带着一点擦伤，形状像极了被人用力攥住留下的指印。
她弯腰鞠躬时，宽大的领口微微敞开，黎明又瞥见她锁骨下方，藏着一道很浅、快要愈合的划痕，像是被指甲抓伤的，刚好落在衣领的阴影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还有她露在外面的手指，指节处泛着不正常的红肿，指尖有几处细小的伤口，被创可贴贴住了大半，只露出一点边缘。
所有的伤痕都藏得极其小心，换做普通人，大概率只会觉得是女孩子笨手笨脚磕碰受伤，根本不会多想。
可黎明却瞬间皱起了眉。
手腕的淤青是受力形成的，绝不是摔倒能造成的；锁骨的划痕更像争执中被抓伤的，手指上的伤口也和打扫卫生的磕碰完全不符。
只有一种可能。
——这是人为造成的伤痕。
黎明的目光又落回小泉静子的脸上，她依旧维持着温柔礼貌的笑意，可眼底却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怯懦，说话时始终垂着眼，几乎不敢和人对视。
在千叶秋奈已经走远后，黎明走到了小泉静子身边，他似是随意地开口，语气依旧温和：“做了两年义工，很辛苦吧？平时除了打扫，还要负责神社里的其他事吗？”
“还好，不算辛苦。”小泉静子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声音依旧很轻，“大多都是打扫卫生、准备祭祀用品的琐事，住持先生人很好，不会安排太重的活。”
“这的住持，人很好吗？”
“是……是的，因为这里的义工只有我一个，所以住持很照顾我，大多数事务也都是他亲力亲为。”
“我能见见他吗？说实话我也有点想当几天义工体验一下。”黎明又补充一句，“我的母亲也信佛，所以我也想给她积一些福缘。”
“啊……这样啊……”小泉静子有些为难，“真的很抱歉，住持先生之前刚下山买米去了，估计得两个小时以后才能来了。”
“两个小时啊，估计我待不了那么久。”
黎明又改变了一个话题。
“你们学校的老师，知道你在这里做义工吗？”黎明话锋一转，装作无意地提起了目标人物，“我们学校的老师就管的很严，成绩差的甚至周末都要去学校补习。”
一提到自己的老师，小泉静子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指尖攥得发白，连呼吸都顿了半秒。
这个反应转瞬即逝，快得几乎让人抓不住。她很快抬起头，依旧是那副温顺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我的老师是知道的，他很支持我。”
黎明挑了挑眉，没再追问。
再问下去，就该引起怀疑了。
他已经把这个名字牢牢刻在了脑子里——目标人物班里的学生，身上有不明伤痕，提到班主任时反应异常，还在这所离抛尸地极近的神社做了两年义工。
这个女孩，绝对有问题。
小泉静子没再多说，微微侧身引路，带着两人去手水舍完成了净手仪式，才引着他们走到本殿前。
“把香资投进箱子里，摇响铃铛，就可以参拜许愿了。”小泉静子轻声交代完，便退到了一旁，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千叶秋奈认认真真地投了硬币，摇响铃铛，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小声默念着愿望，神情虔诚又认真。
黎明站在她身侧，没有立刻参拜，目光却落在了本殿正中的供奉台上。
一般神社的本殿里，供奉的要么是神主牌位，要么是铜镜、法器之类的神体，可这座浅草社的本殿里，正中的凹槽里，居然只放着一块灰扑扑的石头。
更奇怪的是，那块石头看着光滑崭新，没有丝毫常年供奉留下的风化痕迹，而它所在的石质凹槽，边缘却布满了岁月的磨痕，形状也和石头完全不贴合——石头放在里面，四周空出了一大圈，明显不是原本该放在这里的东西。
这石头突兀到连黎明这个向来只做牛马的魔术师学徒都看出不对劲了。
他不动声色地往前凑了半步，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凹槽的磨损痕迹很深，原本应该放着一块比现在大上一圈、形状也完全不同的东西，而这块新石头，明显是后来才放进去的。
等千叶秋奈参拜完毕，黎明才装作好奇的样子，转身看向不远处的小泉静子，笑着问道：“请问一下，贵社供奉的神体，是这块石头吗？看着好像和供奉的凹槽不太合得上。”
小泉静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个细节，顿了顿才轻声回答：“是的，这块是新换进来的，还不到一个月。原本的神体也是一块天然奇石，已经供奉很多年了。”
“哦？那原来的石头呢？”黎明状似随意地追问，心里却已经提起了警惕。
不到一个月，刚好是佐佐木三郎的尸体被发现、大本钟锁定皮埃科尔藏在夏木市的时间点。
“被一个外国人买走了。”小泉静子的语气很平淡，似乎觉得这是件很平常的事，“樱岛很多老神社都会遇到这种事，常有一些迷信的外国人，觉得神社里的老物件有灵性，会花大价钱买走，住持先生觉得留着也没用，就同意了。”
黎明的心脏猛地一跳，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的笑意，仿佛只是随口闲聊般问道：“哦？还有这种事。不知道买走石头的那位外国人长什么样？我有不少国外的朋友也喜欢这类物件，说不定还认识。”
小泉静子没多想，仔细回忆了一下，慢慢说道：“是个白人男性，看着四十多岁的样子，个子很高，很瘦，眼窝很深，鼻子很挺，头发是浅棕色的，左边眉毛这里有一道疤。”
每一个特征，都和大本钟任务档案里有关皮埃科尔的特征完全没有相同之处……
但是，这反而更加可疑了。
甚至黎明有八成把握，可以确定这个人就是皮埃科尔！
黎明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万万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直接撞上了皮埃科尔的踪迹！
如果真是这个疯子来过这里，还买走了神社里的神体石头。他买这块石头做什么？和母神教的献祭仪式有关？还是说，他一直就藏在这所神社里？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飞速闪过，黎明却瞬间收住了所有追问的话头。
——不行，不能再问了。
——再问下去，就有些刻意了。
“眉毛有道疤的男性啊……看来不是我认识的人啊。”黎明笑了笑，轻松地把话题带了过去，没再提半个关于外国人和石头的问题，“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小泉静子微微鞠躬，没再多说什么，拿着扫帚继续去打扫庭院了。
离开本殿时，千叶秋奈还在小声感慨：“没想到居然还有外国人会买神社里的石头，真是好奇怪。”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黎明随口应着，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他的目光再次扫过神社的后院，那里林木茂密，连着后山，隐蔽性极强，极其适合藏人。
皮埃科尔，会不会就藏在这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现在没有任何准备，贸然探查只会打草惊蛇。只能先把浅草社和小泉静子列为头号重点观察对象，之后再找机会，用监视设备慢慢探查。
两人没在神社里多停留，很快就顺着参道下了山。回去的路上，千叶秋奈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刚才参拜时许的愿，无非是希望爷爷的拉面店能平安，希望自己能快点学会“华夏功夫”，也希望黎老师的教师事业能顺顺利利。
黎明听着她小声的念叨，心里微微一暖，嘴上却顺着新阳明久的人设，笑着调侃她愿望太多，神明都要记不住了。同时眼底却藏着一丝凝重。
今天这趟浅草社，来得太值了。
不仅找到了疑似皮埃科尔的踪迹，还挖出了小泉静子这个深度可疑人物。
回到友爱公寓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司机把今天买的所有东西都搬上了楼。千叶秋奈帮着把轻一点的纸袋放到门口，就和黎明道了别，回了自己的房间。
黎明打开房间的门，把东西都简单归置了一下。
关上门，他终于卸下了维持了一整天的贵族少爷人设，扯掉头上的仿真头套扔在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他随手拿起桌上的三年级一班学生名单，翻到了小泉静子那一页，拿出红笔，在她的名字上画了一个极其醒目的红圈。
旁边快速标注了一行小字：浅草社两年义工，体表有不明伤痕，提及佐佐木五郎反应异常，接触过皮埃科尔，重点监控。
放下笔，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了那张画满标记的夏木市地图。地图上，佐佐木三郎生前频繁出入的地下赌场、游戏厅、台球厅，都被他用红笔标了出来，密密麻麻集中在老城区的另一端。
他的指尖划过那些标记，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浅草社的线索不能轻举妄动，佐佐木五郎这边暂时没有异常，想要摸清皮埃科尔的目的，找到他的藏身地，目前唯一有的突破口，就是佐佐木三郎生前的社交圈。
最后，就是为什么皮埃科尔要买走那块石头？
皮埃科尔肯定不是为了什么祈求好运才买的。毕竟他们只信奉母神，怎么可能向一块石头祈祷。
也许这件事，还是需要询问卡琳娜才能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