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薇雅站在船头,目光锁定前方那艘越来越近的黑色巨轮。夜风把她的银发吹向身后,衣袂猎猎作响。千夏站在她旁边,握着船舷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还有多远?”月岛琉璃从后面走上来。
“十分钟。”莉薇雅说,“他们减速了。”
“减速?”小林绘里皱眉,“发现我们了?”
“不。”莉薇雅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下,“是到了。入口,就在前面。”
所有人同时看向前方的海面。
那里什么都没有——至少肉眼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普通的海洋,月光洒在上面,波光粼粼。但莉薇雅的感知告诉她,那里有一个巨大的能量漩涡
前方的黑色巨轮突然开始扭曲。不是船本身在扭曲,而是船周围的空间在扭曲——像是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然后,整艘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拖入水中,缓缓下沉,消失在空气里。
“消失了!”有人惊呼。
“追上去。”莉薇雅说,“抓紧。”
她抬起手,银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包裹住整艘船。下一秒,船身一震,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海面消失了,天空消失了,月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虚空。
这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地方。
不是天空,不是海洋,不是陆地。四周是无尽的灰色,像浓雾,又像静止的云。脚下没有实地,但船依然在“航行”——或者说,在某种介质的托举下前进。远处偶尔有光点闪过,像流星,又像某种生物的眼睛。
小林绘里握紧短刀,警惕地环顾四周:“那些光点是什么?”
“世界碎片的残骸。”莉薇雅说,“或者是迷失在这里的生物。不用管它们,只要它们不主动攻击。”
千夏盯着那些光点,突然感到一阵心悸。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熟悉。
她见过这种光。在那座白塔里,在那些培养舱里,在那些被抽取“星之泪”的少女眼中。那种绝望的光芒,和这些光点一模一样。
“那些光点里……”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有人的灵魂吗?”
莉薇雅沉默了一会儿,说:“有一些是。”
千夏握紧了拳头。
船继续前进。前方,那艘黑色巨轮的轮廓逐渐显现。它停在一片相对稳定的区域,周围环绕着数十个小型飞行器——那是教团的护航编队。
“准备战斗。”小林绘里低声说。
夜莺的队员们握紧武器,屏住呼吸。
但莉薇雅抬起手,制止了她们。
“等一下。”她说,“有客人来了。”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她们的船头。
那是一个女人。黑色的长发在虚空中飘散,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眶里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她穿着黑色的长袍,袍角绣着复杂的魔法纹路——那是祭司长的标志。
“入侵者。”她开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星主有令,杀无赦。”
她抬起手,幽蓝色的火焰在掌心凝聚。
小林绘里正要冲上去,莉薇雅已经动了。
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动的。只是一瞬间,她就出现在那个女人面前,一只手按在她的额头上。
“你……”女人的眼睛瞪大,幽蓝色的火焰瞬间熄灭。
“睡吧。”莉薇雅轻声说。
女人软软地倒下去,陷入沉睡。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月岛琉璃结结巴巴地说,“就这么解决了?”
“她只是先锋。”莉薇雅说,“真正的敌人还在后面。”
她看向那艘黑色巨轮。船舷上,密密麻麻的黑影正在集结——至少两百个战斗人员,加上数十头改造魔物,还有三个穿着金色长袍的高阶祭司。
“千夏。”她说,“跟我来。”
千夏点点头,握紧短刀。
两人跃下船,踏着虚空朝那艘巨轮走去。身后,月岛琉璃想跟上去,被小林绘里拉住。
“让她们去。”小林绘里说,“我们守住后路。”
踏上黑色巨轮的甲板时,莉薇雅感受到了那股浓烈的恶意。
不是来自那些战斗人员——他们虽然多,但对她构不成威胁。而是来自船舱深处,那个她一直在寻找的人。
天枢。
“千夏,小心点。”她低声说,“他就在下面。”
千夏点头,握紧短刀的手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紧张。三个月了,她听过无数次这个名字,见过无数次他造成的灾难,却从未亲眼见过这个人。
今天,终于要见到了。
甲板上的战斗人员围了上来,但没有人敢动手。刚才莉薇雅秒杀祭司长的那一幕,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他们知道,眼前这个银发少女,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让开。”莉薇雅说。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两人穿过甲板,走下楼梯,进入船舱。船舱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某种药物,又像是腐败的花朵。墙壁上镶嵌着淡蓝色的能量管,发出幽幽的光芒,和第七收容所里一模一样。
“这边。”莉薇雅感知着天枢的位置,在前面带路。
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下了一层楼梯,又穿过一条走廊。终于,在一扇巨大的金属门前,她们停下了。
门是敞开的。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直径至少有五十米。空间的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蓝色的长袍,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他的面容俊朗,眉眼温和,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空洞得可怕,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天枢。
他转过身,看着她们。
“来了。”他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一直在等你们。”
“你就是天枢?”
“是我。”天枢看着她,又看向她身后的莉薇雅,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两个……有意思。原来如此,你分出了一缕意识。”
莉薇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天枢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移回千夏身上。
“你是来杀我的?”他问。
“我是来问你的。”千夏说,“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一个人,牺牲那么多人,值得吗?”
天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温和,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辈在听孩子问幼稚的问题。
“值得?”他重复这个词,“你知道什么是值得吗?”
“至少不是滥杀无辜。”
“无辜?”天枢的笑容变得有些苦涩,“你说那些女孩无辜?对,她们确实无辜。但你知不知道,织女更无辜。她为了救我,被卷入虚空,在无尽的黑暗中漂流了三百年。三百年,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吗?”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三百年来,我每时每刻都能感受到她的痛苦。她在黑暗中呼唤我,在绝望中挣扎,在孤独中慢慢死去。而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你就把痛苦转嫁给别人?”千夏的声音提高,“那些被你囚禁的少女,她们的痛苦呢?她们也有家人,也有朋友,也有爱她们的人!”
“我知道。”天枢平静地说,“但我别无选择。”
“你——”
“千夏。”莉薇雅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冷静。
她走上前,看着天枢。
“织女让我带句话给你。”
天枢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说……”莉薇雅看着他的眼睛,“她从来没有怪过你。从来都没有。”
天枢愣住了。
那一瞬间,他空洞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那是一种复杂的情绪——震惊、怀疑、希望、绝望,交织在一起。
“你……你见过她?”他的声音沙哑。
“她是AI。”莉薇雅说,“你创造的那个AI,用了她的名字,也用了她的一部分灵魂碎片。她一直在帮你,直到被你亲手锁死。”
天枢的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她让我告诉你,她不怪你。”莉薇雅继续说,“她只是希望你能好好活着。不是为了她,是为了你自己。”
“我自己……”天枢喃喃道,“没有她,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那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救你?”莉薇雅问,“她牺牲自己,是为了让你活下来,让你好好活着,让你帮助更多的人。不是为了让你变成杀人狂魔,让你用无数人的生命去换一个不可能的奇迹。”
天枢闭上眼睛,久久没有说话。
千夏站在旁边,看着他,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恨意还在,但多了一丝……怜悯?她说不清。
“太晚了。”天枢终于开口,声音疲惫得像一个垂死的老人,“我已经走得太远,回不去了。”
“回不去,但可以停。”莉薇雅说,“停止这场仪式,释放那些被囚禁的少女。然后……”
“然后?”
“然后你自己选择。是继续执迷不悟,还是……去见织女最后一面。”
天枢睁开眼睛,看着她。
“你能让我见到她?”
“不能。”莉薇雅说,“她已经被你锁死了,意识陷入沉睡。但如果你停止这一切,我可以尝试唤醒她。让你们……说几句话。”
天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复杂,有苦涩,有释然,有解脱。
“你知道吗?”他说,“三百年来,我第一次听到有人对我说‘可以停’。”
他转过身,走向空间的中央。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水晶球,里面封存着无数淡蓝色的光点——那是这些年收集的“星之泪”。
“仪式已经开始。”他说,“停不下来了。”
千夏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献祭一旦启动,就必须完成。”天枢看着那个水晶球,“六个核心样本的能量已经注入,现在,只差最后一步——点燃。”
他的手按在水晶球上,淡蓝色的光芒开始剧烈闪烁。
“住手!”千夏冲上去。
但已经晚了。
水晶球爆发出刺眼的光芒,整个空间开始剧烈震动。一道巨大的裂缝在天花板上撕开,裂缝的另一边,是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