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处理尸体的经验,却是全无。
思来想去,王三冬派了王桐出府,去了一趟风月楼。
元帝似乎很擅长处理尸体。
很快,元帝来了。
扫一眼地上易先生的死尸,元帝秀眉一蹙,叹道:“一代名医,竟然就这么死了。真是……唉,可惜,这一身医术,竟是失传了。”说罢,蹲下来,抬起了手掌,又按在了死尸的天灵盖上。
只见她那白皙修长的手指间,一缕缕魔气渗出来,如青烟一般飘散。
王三冬看得心头发紧,只当她要利用魔气来毁尸灭迹。可下一瞬,地上尸体的四肢猛地一颤。毫无防备的王三冬吓得陡然后仰,险些一屁股摔在地上。
“哎呦我去!什么玩意儿!” 她的脸色唰地惨白。
元帝道:“新死之人,脑子还未死透,可以稍加利用。”说着,收回了手。
那死尸的天灵盖上,盘悬着一团黑气。
黑气徘徊着,找到了死尸合上的眼睛,然后竟然通过眼角,渗了进去。待额头上再无魔气,那双眼睛竟是陡然睁开了。随后,死尸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王三冬惊愕得杏眼圆睁,连连后退。
“这……这是……赶尸?”
据说,很久以前,有个魔头特别喜欢用死尸炼制魔器。因着其臭名昭著,总是被人追杀,所以需要东躲西藏。为了方便运输炼器“原材料”,其脑洞大开,创出了“赶尸”这种手段。
元帝现在所使用的手段,明显就是“赶尸”。
“竟然是真的。”王三冬原本以为这种离谱的传闻是假的。
“想学吗?”元帝问。
这个时候,那死尸自行站起,又从地上捡起药箱,挎在了身上。竟然好似活了一般,目不斜视的走了出去。
刚从外面匆匆跑回来的王桐,一眼看到“活”过来的易先生,整个人直接懵了。“易……易……易先生,您你您……”
易先生脚下不停,转头看了王桐一眼,嘴角扬起,竟是露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
王桐呆若木鸡的看着易先生走远,然后才一口气跑到王三冬面前,说道:“少爷,易先生他……没死吗?”
王三冬看一眼王桐,没理他。又看向元帝,吞咽口水,说道:“俗话说,艺多不压身。万一以后再杀了人,需要转移尸体的时候,也不用再麻烦你了。”
元帝笑道:“确实。”
“赶尸”之法,并不复杂。元帝念出口诀,王三冬默默记下了。待彻底了解了这“赶尸”之法,王三冬竟是有些失望。
原来,“赶尸”的局限性很大。
需要新鲜的尸体,还只能“赶”很短的时间,在不远的距离,尸体也并非如活人一般可操纵自如。最让王三冬纠结的是——被“赶尸”之后,死尸的脑浆会因为魔气的“搅动”而变成浆糊。
非常残忍。
但是……
先学了再说吧。
万一将来再杀了人……
转移尸体也方便。
王三冬在心底自我安慰了一番,又想起一件事。“即便你修为高绝,每次潜入,也挺麻烦的。待我爷爷回来,就更不容易了。”
元帝抿嘴一笑,问:“所以?”
“要不这样,下次你可以假装是风月楼的姑娘,就说少爷我想听曲儿了……”王三冬说着,眯起了眼睛,一副色迷迷的促狭样子。
元帝眼神中闪过一抹不屑,显然很瞧不起王三冬的猥琐——哪怕王三冬可能是试图用这种腔调和态度来平复动荡的心绪。略一沉吟,元帝说道:“也是个办法。”
王三冬脸上的促狭顿时变成了失落。
元帝坦然接受这个“馊主意”,让她感觉很无趣。
她呆了呆,抖着腿,努力的寻找着话题。“哦,对了。魔皇弟子的事情,解决了吗?”
元帝摇头,道:“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
“好吧,那……请你帮个小忙啊。”王三冬想到了一件正事。
“什么?”
“帮我杀个人。”
“你自己杀。”元帝直接拒绝,“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不要总是指望别人。”
王三冬苦笑,“我打不过他。就是我家那个叫陈有德的老管家,那老小子好像实力不弱。不过,对你而言,就是小菜一碟。”
“不用恭维我。”元帝脸上带着嘲弄的笑意。“我不是你的打手。”说罢,竟是直接走了。
“哎,你……”王三冬喊了一声,发现元帝根本不搭理自己。“你走错了,门在右边。”明知道元帝不会走正门儿,王三冬还是多余的提醒了一句,更假惺惺的客套。“来都来了,吃了饭再走吧?”
日头很毒,天很亮,亮的刺眼。
王三冬脸上的玩笑之意敛去,闭上眼,身子陷在椅子里,竟是尽显疲态。
身子累,心也累。
脑海中浮现出了老管家陈有德那张和善的笑脸。
恍惚间,好似回到了昨日。
这是一段原本属于易先生,现在却属于王三冬的记忆。
——天绝花的芬芳,弥漫在管家院里。
纵然是带上了房门,依然能够嗅到一些味道。
陈有德亲自给“王三冬”看茶。
“王三冬”没有理会那杯茶,只是冷冷的看着陈有德,说道:“前辈的事迹,旁人不知,晚辈却是听说过一些。”
陈有德笑呵呵的回道:“听说你是‘回春手’的弟子。”
南疆“回春手”,是公认的天下第一医者。
没等“王三冬”回话,陈有德又苦笑道:“俗话说:做贼瞒不得乡里。呵,你师尊是怎么评价老朽的?”
“王三冬”皱了皱眉,稍稍迟疑,才回道:“堪比魔修。”
“哈!”陈有德笑了起来。“你师尊那人,最喜欢说什么医者仁心。呵,迂腐透顶!依我之见,对待魔修,就应该不择手段,心狠手辣!否则,与祸首何异?”说着,原本那副慈祥和善的表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戾狠辣之色。
在他看来,对待邪魔的纵容或是宽容,便等同于祸首。
“王三冬”轻声叹气,道:“多说无益。晚辈也不是来跟前辈讨论这些的。晚辈只是想知道,你对‘三公子’……有何企图?”
陈有德没有立刻回话,而是端起茶杯品茶。
“王三冬”皱了皱眉,视线落在那茶杯之上。直到此刻,“她”才发现,那茶杯里的茶叶,竟似是天绝花瓣。
放下茶杯,陈有德反问“王三冬”:“这世间,什么人能不被魔气侵蚀?”
“王三冬”犹豫了一下,回道:“魔修。”
“没有灵根的话,能是魔修吗?”
“不能。”
“那你觉得……”陈有德笑了,“三公子有没有可能是得了什么神奇魔功,不需要灵根,也可修行?”
“王三冬”摇头,谨慎的回道:“这世间,应当没有这种功法。”
“也不一定。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王三冬”沉默以对。
陈有德大笑,又说道:“又或者……三公子属于‘天生魔体’。”
天生魔体,一种天生不会被魔气侵蚀的身体。
相传,魔皇和元帝都是天生魔体。
“王三冬”皱着眉头,盯着陈有德。陈有德笑得越开心,“她”越是感觉脊背发凉。
陈有德笑着叹气,看着“王三冬”,说道:“不论是天生魔体,还是无灵根而修炼了魔功……三公子的这副身体,都是极好的原料。若能精心炼制,辅以充盈魔气,当能打造出一副绝世神兵!”
“王三冬”没有太大的意外。
陈有德会有这种想法,并不奇怪。
要么,师尊也不会说“‘鬼斧’其人,堪比魔修。”了。
陈有德,号鬼斧。
“王三冬”深吸一口气,说道:“看来,你应该是有些力不从心,需要一个帮手。”否则,他绝对不会把这种想法说出来。
陈有德闻言,收敛了笑容,看着“王三冬”,郑重说道:“易先生所言不差。十八年前,我遭逢意外,受了些创伤,至今未能恢复。欲造神兵,须得先生相助。”
“将活人当作炼器原料,致使其元神不灭,永囚炼狱……”“王三冬”的手在颤抖,声音也在颤抖。“她”怒视着陈有德,质问道:“前辈,你这般做法,与魔修何异?”
陈有德朗声回道:“吾欲以魔之道,还魔之身!”
“魔修已然尽灭,些许残余,终将湮灭!何至于……”
“天真!”陈有德打断了“王三冬”的话。“魔修之患……”
——一张毛毯搭在了身上,打断了王三冬的“回忆”。
睁开眼,看到了王桐。
王桐还以为王三冬睡着了,怕她着凉,这才小心翼翼的拿了条毛毯过来,却还是惊“醒”了王三冬。
“少爷。”王桐轻声说道:“回房歇息吧。”
王三冬没有回话,只是怔怔地看着门外光亮夺目的天。
良久,轻声说:“易先生……”
欲言又止。
仅有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
是夜。
旧都惊闻噩耗。
名医易先生驾鹤西去。
停尸七日出殡。
当日,旧都名流,悉数到场。
病入膏肓的王府三公子王三冬,执“弟子”礼,送别易先生。
坊间传闻,说王三公子长年与易先生相处,得了易先生不少真传,以“弟子”礼相送,也是应当;也有说法是王三冬有情有义,感念易先生照顾十六年,视如再生父母。只因王家身份不俗,行“孝子”礼不妥,故而行了“弟子”礼。
被坊间夸赞“有情有义”的王三冬,在易先生出殡之后,立刻就去了风月楼消遣。
元帝满脸鄙夷的挖苦王三冬:“杀了人,再去哭丧。你可真是……真是我辈楷模。”
王三冬的心情不好,没兴趣跟元帝闲扯。
她更没兴趣解释自己为何杀了易先生之后又去哭丧。
来找元帝,她有正经事情求教:“我现在有三品修为了,对付‘鬼斧’,胜算几何?”
“已经三品了吗?挺快的。”元帝笑着,脸上并不似语气中那般意外,说道:“接下来,修行进度会很明显地慢下来。”
王三冬耷拉着眉眼,追道:“没胜算?”
“没有。”
“‘鬼斧’此刻应该不是巅峰状态。”
“那也是毫无胜算。”元帝笑一声,补充道:“即便‘鬼斧’如那易先生一样,只擅长技艺,不擅长厮杀。”说罢,把手里的书丢了过来。“修行当戒骄戒躁,不可乱了心境。多看看书,有益身心。”
王三冬皱着眉,瞄了一眼桌上的书。
《婉约词集》?
哈!
可真是有雅兴呢。
“我很好奇。”元帝挑了一下眉头,问道:“你家那个老管家,怎么得罪你了?非杀他不可吗?实在不行,让你爹动手好了。你爹虽然平庸了些,但对付‘鬼斧’,勉强也还行。”
王三冬被这个问题给问住了。
短暂的思索之后,王三冬回道:“那个糟老头子,坏得很!本少爷看中的一个侍女,还未下手,却被他捷足先登了。你说,这个老登该不该死?”
“老登?”
“又老又捷足先登的简称。”
元帝讪笑,不知道是否信了王三冬的鬼扯。嫌弃地一摆手,道:“滚吧,没事儿别来烦我。”
“帮我杀了‘鬼斧’,我就……”
“自己的事情,自己办。要养成良好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