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解除了。
但对林汐白而言，噩梦才刚刚开始。
“呵呵呵……”
顾染樱的胸腔微微震动着，发出愉悦至极的低笑。
那震动隔着薄薄的衣料，清晰地传递到林汐白的脸颊上。
顾染樱低下头，将脸颊贴着那纯白的头顶，鼻尖深陷进发丝间，贪婪地嗅着林汐白身上那混合着沐浴露香气和因紧张而散发出的微热体香。
她凑到林汐白那充血泛红的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如恶魔低语般的声音呢喃道。
“看吧，汐儿。在最害怕，最无助的时候，你潜意识里选择依赖的……只有我哦。”
她的双臂猛地收紧，几乎要将林汐白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你就一辈子……这样乖乖躲在我的怀里吧~”
……就像，当年的我一样。
林汐白僵在她的怀里，大脑一阵阵发白。
羞愤，屈辱，后怕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死死缚住。
她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只能像个失去提线的木偶，任由这个病态的魔女将她越抱越紧，在绝望中品尝着被彻底拿捏的苦果。
然而。
就在不远处的另一桌。
转过头去的苏见鸢并没有注意到。
坐在她对面的叶栀宁，此刻正不紧不慢地端起面前的温水杯，借着低头喝水的动作，将杯沿轻轻抵在了唇边。
就在这温和水雾的遮掩下，那双前一秒还对着苏见鸢温柔如水的眼眸里，温度竟在刹那间一点点褪去，直至化作一片令人不寒而栗的死寂与冰冷。
叶栀宁的视线，不动声色地越过了苏见鸢毫无防备的肩膀。
她的目光穿透了喧闹的大排档烟火，在那位光芒四射的花之塔层主顾染樱身上，以及那个被羊毛大衣严严实实裹住的纯白身影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秒。
仅仅是一秒，没有任何人察觉。
随后，她放下水杯，眼底的寒冰瞬间消融，嘴角重新挂上了那副知心大姐姐般无可挑剔的温柔微笑。
“小鸢，再吃点东西吧。你都瘦了。”
“嗯嗯。”
接下来，总算没有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一顿饭吃得波澜不惊。
苏见鸢和叶栀宁那桌后来也没再闹出什么动静，安安静静吃完，结账，离开。
林汐白用余光目送着那道黑发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绷了半天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吃过饭，她便像个被迫营业的布娃娃，被顾染樱半拉半拽地带到了就近的一家大商场。
商场里灯火通明，各种品牌的橱窗琳琅满目，来来往往的人流穿梭不息。
林汐白被顾染樱挽着胳膊，像一只被牵着走的小动物，机械地跟着她的步伐。
“衣服什么的……”她瞥了一眼那些花花绿绿的橱窗，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小声嘀咕，“我随便在网上团购几件就行了，没必要来这种地方。”
她心里很清楚，在这只粉色恶魔面前，这种程度的抵抗大概率没什么作用，但她也绝不能因此就彻底放弃抵抗，任由对方全盘摆布。
果然，顾染樱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云淡风轻地驳回，“那样怎么行~我当然要亲手给我的汐儿挑选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衣服呀。”
“最好看？”
林汐白脚步顿了顿，抬起头，那双红眸里闪过一丝不服气。
如果是平常那种又累又饿，心力交瘁的状态，林汐白多半也就叹口气，安静地跟着当个没有灵魂的衣架子，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
但现在，吃饱喝足，体内的精气神总算是稍微提上来了一些，面对这种霸道发言，她自然也想争论几句。
“最好看……是以你的那套审美来定吗？”
林汐白语速快了几分，毫不客气地甩出一个防备的眼神，“肯定又是一些花里胡哨，亮闪闪的，满是蕾丝和蝴蝶结的那种吧？我先声明，我就不穿你选的那种，我已经有目标了，不要逼迫我。”
红配绿，赛狗屁，黄配紫，赛狗屎。
她就要选丑陋的单色调，故意说是自己喜欢的，来恶心顾染樱。
“是大众审美啦~”
顾染樱显然没有被这番尖锐的话语给戳出半分愧疚与自责。
相反，她那双浅粉色的眼眸微微弯起，一眼就看穿了林汐白色厉内荏的伪装。
“汐儿也不要再嘴硬了哦。”
顾染樱凑近了一点，声音带着一丝洞悉，“其实，汐儿现在脑子里想的，只是闭着眼睛，随便去选几件最普通的纯色衣服凑合了事吧？”
林汐白一噎。
“又或者，”顾染樱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汐儿只是单纯为了对抗我，才故意在这里置气，宁愿穿得灰头土脸，也要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这种马马虎虎，只为了尽快交工应付我的态度，对你自己……真的负责任吗？”
看着林汐白瞬间僵硬的脸色，顾染樱乘胜追击，语气变得轻柔，“其实，如果没有我在这里惹你心烦，放任汐儿一个人去买的话，以你的品味，肯定也会认真挑选一些设计感比较好，穿着舒服又得体的衣服吧？”
“……”
林汐白被堵得哑口无言。
这种内心深处的想法被别人随意揣测，甚至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剥开摊在阳光下的感觉……真让人火大！
而更让她火大的是，顾染樱居然还真的把她的真实想法给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
这种下意识的，充满防备与逆反的心理行为，人在通常情况下是不会察觉到的。
可一旦被人赤裸裸地点出来，林汐白瞬间感觉脸颊一阵发烫。
天哪，自己可是个有着三十八岁经历的成年人，为了和别人赌气而故意作践自己……这样的自己，岂不是变成那种在地上撒泼打滚，幼稚到极点的小孩子了吗？
不行，要转变想法！
林汐白深吸了一口气，在心底迅速为自己做起了心理建设。
没错，自己那件唯一能穿的衣服，确确实实是被顾染樱这个疯女人给弄坏的。
而自己现在，也确确实实需要一些能穿得出去的外套和常服。
既然这是刚需，那么，稍微认真对待一下挑选衣服这件事，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是为了自己穿得舒服，穿得好看，穿得不辜负这具身体。
仅此而已。
绝对不是为了取悦这个粉毛变态！
想到这里，林汐白原本抵触的情绪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她重新扬起下巴，对上那双笑吟吟的浅粉色眼眸。
“好，但我要自己挑，你不许瞎指挥。”